第一百零三章 邪乎

有了第一人开口，其余人纷纷附和应答。

一通问下来，所有人清一色全是童生身份，唯有那位年过七旬的老者，是这群人中唯一的秀才。

张权看得两眼发黑，忍不住低声嘟囔：“怎么清一色全是童生？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沈书砚见状哭笑不得，连忙在旁低声解释：“恩师忘了？前朝末年科考便已停滞，一直到本朝至今，时隔近二十年，始终未曾重启科考。”

张权瞬间恍然。

难怪这群人身份如此统一，二十年无科考，朝廷便不再核定功名、发放出身文凭。

如今这群人的童生、秀才身份，全是二十年前的旧资历。

最年轻的童生不过二十出头，也就是说，对方十岁不到便考中童生，之后二十年，再无进阶之路。

想通其中关节，张权再看众人，顺眼了不少。

他目光落在那名最年轻的少年身上，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身姿挺拔，神色恭谨，老老实实躬身回话：“回老爷，小生冯太白。”

张权微微点头，又随口问了其余几人的姓名，也没刻意记诵，听完便扫过众人。

待问话结束，沈书砚适时上前，轻声询问：“老师，可有看得上的人选？”

“若是无一合意，弟子再让掌柜另行寻访，或是咱们换别家书舍看看。”

张权略一沉吟，抬手指道：“冯太白，还有另外两个年轻的留下，其余人都回去吧。”

一旁的阿石顿时疑惑，开口追问：“哥，那老先生可是唯一的秀才，资历最高，怎么反倒不要？”

张权撇了撇嘴，语气直白又犀利：“一把年纪活成这样，熬到须发皆白才混出个秀才功名，脑子得有多愚笨？”

“这种资质，教小孩子都费劲，要来何用？”

沈书砚闻言，当即嗤笑点头，深以为然。

在他这个国子监神童面前，大部分读书人都相形见拙。

一行人顺利回到忘忧山庄。

路上闲来无事，张权简单盘问了新收的三个读书人，也算摸清了三人的底细。

最年轻的那个名叫冯太白，今年二十五岁。

他七岁便考上童生，天资算得上过人，原本一心备考秀才，前途可期。

可偏偏就在他考完童生的第二年，前朝直接停了科考。

二十年科考断绝，无路可进，他的功名履历便永远定格在了童生，再无往上走的机会。

另外两人情况也大差不差。

一个叫魏士贤，一个叫陈陶渊。

都比冯太白年长一岁，同样是早年考取童生，随后赶上科考停摆，蹉跎至今。

空有一身识字读书的本事，只能在市井底层勉强糊口。

回庄之后，张权懒得忙活琐事，直接吩咐鲁鱼，带着三人在山庄各处转转，熟悉环境、摸清规矩。

打发走众人，张权独自躲进屋里，拢着炭火，和一旁的杨柳依围炉闲聊。

火光融融，暖意在小屋里慢慢散开。

张权看着身旁安然静坐的姑娘，随口开口问道：“杨姑娘，你在山庄待的日子是越来越久了。”

“你本是少师府的丫鬟，府上那边，不用回去照顾老爷夫人吗？”

杨柳依闻言浅浅一笑。

抬眸看向张权，眼底带着几分通透：“张大人心思聪慧，怕是早就猜出奴家身份不一般，故意这般问，是在试探奴家吧？”

张权脸上瞬间挂起一抹尴尬的笑。

伸手摸了摸鼻尖，老实回话：“其实也没确定，就是有点疑惑。”

杨柳依轻轻叹息一声，语气柔和：“倒不是奴家有意隐瞒。只是最初与张大人相识时，是大人自己先入为主误会了，后来奴家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解释。”

“既然大人想知道，那奴家便如实相告。”

张权立马厚着脸皮打趣：“合着这事儿还怪我了？”

杨柳依轻笑出声，眉眼弯弯：“倒也怪不到你，只是多多少少，和你有些干系。”

她稍稍收敛笑意，正色缓缓道来：“其实，家父便是当朝太子少师杨文才。”

“你先前见过的那个胖丫鬟如花，是家父特意安排在我身边，专门护我周全的。”

张权顿时恍然，心里忍不住暗自吐槽。

果然是自己思维固化、想太多。

谁说古代缺衣少食，就养不出体态丰腴的胖子？

人家那是官家精心养着的护卫，根本不是普通丫鬟。

“难怪。”

张权点点头，“难怪你天天待在山庄，悠闲自在，从来不见少师府来人寻你、带你回去。”

杨柳依又是一声轻笑，温声道：“家父其实时常让如花送信，催我回府小住，怕我在外无人陪伴、孤身孤单。”

“只是山庄实在太过舒心自在，少师府规矩繁杂、处处拘束。我每每回去待个一两日，便忍不住想来山庄躲清闲。”

“这里，可比府里热闹自在多了。”

说话间，杨柳依抬手拿起一旁的铁钩，轻轻掏了掏炉里的炭火，让火苗烧得更旺些。

张权盯着通红的火炉，鼻尖闻到淡淡的焦香，立刻开口：“山药熟了，赶紧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着，他也不怕烫手，随手拿起一个烤得软糯的山药，麻利剥掉焦黑外皮，递到杨柳依面前。

杨柳依俏脸微微一红，小心翼翼伸手接过，小口小口细细咀嚼，眉眼温柔。

就在这时，张权随手探过手，轻轻擦过她的嘴角，语气温和自然：“别动，嘴角沾了点炭灰，我帮你擦掉。”

对张权这个现代人来说，这点亲昵小动作根本不算什么。

可杨柳依自小浸淫礼教，满脑子都是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

肌肤相触的瞬间，她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爆红，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慌忙偏过头去，飞快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慌乱擦拭嘴角。

看她突然局促慌乱、满脸通红，张权顿时疑惑，关切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杨柳依声音都带着点微颤，强行稳住心神：“没、没事……许是屋里太暖，有些燥热。”

张权听得满脸奇怪。

眼下早已过了霜降，虽未下雪，可秋风萧瑟、霜露深重，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凉。

清早出门，遍地白霜，怎么可能会热得脸红？

他下意识开口：“热吗？我怎么觉得还挺冷的。”

杨柳依更慌了，连忙改口圆场：“那、那许是我不耐寒，冷得气血翻涌了。”

张权也没多想，随口应道：“确实越来越冷了……赶明儿我让老鲁琢磨琢磨，修个火炕，往后待在屋里就不怕冻了，整日都暖乎乎的。”

“火炕？那是什么物件？”

杨柳依闻言满眼好奇，正要细问。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鲁鱼脚步匆匆走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急切凝重。

张权见状立刻坐直身子：“怎么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鲁鱼先是点了点头，紧跟着又摇了摇头，神色复杂难言。

这模棱两可的模样，直接给张权看懵了：“到底怎么回事？有事还是没事？”

鲁鱼定了定神，慢慢开口解释：“老朽方才遵照恩公吩咐，带着冯太白三人走遍了山庄各处。”

“能逛的地方、能看的景致，全都带他们看了一遍，只是……只是那个冯太白……”

张权连忙追问：“冯太白怎么了？出问题了？”

鲁鱼紧紧皱着眉头，仔细斟酌措辞，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老朽也说不上来具体缘由，就是打心底觉得，这年轻人……有些邪乎。”

“邪乎？哪里邪乎？”

张权追问。

鲁鱼冥思苦想许久，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实在形容不出那种怪异的感觉。

张权被他吊得心里莫名发慌。

僵持片刻，鲁鱼才再度开口：“老朽说不清道不明，恩公还是亲自见见此人，自己端详一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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