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科考泄题

他能看得清清楚楚，房通玄方才虽然拼命压住神色，可那张老脸上确确实实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狂喜。

张权心里满是费解……

堂堂礼部尚书，听见天子要赶自己走，还要限期离京，居然跟中了头彩一般高兴，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见张权半天闭口不言，房通玄迈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抢那张方才张权进门搁在堂屋茶几上的纸。

也难怪房通玄会信了张权这番鬼话，整个大靖，除非是打算起兵造饭的疯子。

寻常人谁敢假传圣旨，就算只是口头口述的圣旨，那也是天大的罪过。

张权连忙站起身，高高把那张纸举过头顶。

房通玄个子不高，勉强也就一米六，踮起脚尖伸着胳膊，蹦蹦跳跳伸手去够。

一旁伺候的别院奴仆实在看不下去，悄悄溜出门外，这光景看着，简直就像爷爷逗弄小孙子。

“别闹了。”

心烦意乱的张权伸手一把，直接把房通玄按回凳子上。

房通玄当场一愣：“你敢打本官？”

“少在我这儿碰瓷，我就推了你一下，是护着圣旨。”

房通玄瞬间又紧张起来，身子往前倾：“那你快念，赶紧念！”

张权一脑袋问号。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两世为人，他什么离谱的事情都见识过。

打工还十年房贷，到头来房子被人占了。

辛辛苦苦交了首付外出谋生，还贷整整十年，房子没烂尾，最后却判给别人居住。

只因建房之人欠债，就算购房者出钱买下，也守不住屋子。

有人从普通百姓身上一年捞十几亿，转头却说普通人不够努力。

拿着三四千月俸的百姓，反倒替一天能赚五百多万的彩妆主播抱不平。

主播自己尚且没掉一滴眼泪，这群温饱勉强糊口的人，反倒心疼得不行……

张权本以为这些奇葩事，早就把他的眼界拉满了。

直到今日见到房通玄，才明白自己依旧是少见多怪。

礼部尚书，已是位极人臣，往上也就只剩丞相之位。

虽算不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中权势也足够搅动朝堂。

这般人物，居然巴不得丢掉乌纱帽？

见张权久久沉默不语，房通玄总算琢磨出不对劲，脱口喊道：“你耍老夫！陛下根本没有下旨，让老夫上书请辞？！”

“额……”

“好哇！” 房通玄猛地站起身，怒气冲冲，“你非但敢假传圣旨，竟还敢戏耍老夫！”

张权一脸无奈：“老大人，语序错了……是非但戏耍您，还敢假传圣旨。”

“你狗胆包天！”

“不对！”

眼看房通玄红着眼冲上来要动手，张权伸手又一把将他扒拉坐回凳子，眉头紧紧锁起：“你是想要辞官，对不对！”

房通玄冲上来，房通玄又被扒拉回去。

张权厉声喝道：“因为这次科考，要出大事，出天大的乱子，所以你才想趁早抽身脱身！”

房通玄再次往前冲，再次被扒拉回去。

张权眼眶涨得发红：“难怪你整日一副活不起的模样，原来是科考里面藏着大祸！”

房通玄又冲上来，又被扒拉回去。

房通玄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再推搡老夫，试上一试！”

房通玄冲上来，房通玄被扒拉回去。

好歹也是堂堂尚书，房通玄被张权像拎小鸡崽子一般来回拨弄，又羞又恼，霍地起身，结果……再次被推回凳上。

只是这一回，他刚站起身，张权直接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人给提了起来。

“房通玄！”

张权面色阴冷，“到底怎么回事，科考会闹出什么乱子，说！”

在张权的逼视之下，房通玄老脸涨红，终于安静下来。

“你放开本官。”

“你先说。”

“你先放开本官。”

“我特么揍你信不信。”

“你敢！”

张权直接扬起手臂。房通玄梗着脖子，毫不退让大喊：“来来！你打死本官！堂堂锦衣卫千户，擅闯别院殴打礼部尚书，看你有几条命担这个罪责！”

张权反倒被这老东西气笑了。

这地方是忘忧山庄的别院，什么时候变成他礼部尚书的私宅了？

张权微微眯起双眼：“殴打礼部尚书罪名固然不小，可若是科考全盘崩盘，罪责又是多大？”

“你好好想想，锦衣卫动手拿一个弄坏科考的混账礼部尚书，这罪名，还能不能算在我头上？”

这话一出，房通玄终于老实了，是真的蔫了下去，耷拉脑袋，长长一声叹息。

张权抬手一把将房通玄推回凳子上：“说！”

“哎呀，还有什么好说的。”

房通玄抓起桌上茶盏，仰头一口将茶饮尽，沉沉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等科考落幕之后，老夫便以戴罪之身卸下尚书一职……是被朝廷论罪惩处，还是准许告老还乡，都是命中注定，定数啊。”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张权耐心已经彻底耗尽，声音冷硬：“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科考到底藏了什么问题。”

“考题会泄露。”

“什么？！”

张权大惊失色：“是谁泄露出去的？”

“不知。”

“放屁！”

张权勃然大怒，“会试考题由你们礼部负责出题，一旦外泄，定然是礼部内部之人！”

“废话。”

房通玄居然还顶嘴，“本官当然知道是礼部的人。不是礼部，难不成是你们锦衣卫？”

张权心里也慌了：“那赶紧更换考题！”

“换题？”

房通玄神色古怪，“考题尚且没有拟定，拿什么去换？”

“还没出题？”

张权彻底懵了，“你刚刚不是说考题会泄露？”

“是啊，如今还没出题，可只要考题一定下来，就一定会泄露。”

张权被这番话绕得头昏脑胀，干脆坐到房通玄身旁：“你的意思是，考题还没编撰，但是只要一旦定稿，消息必然会流出去，对吗？”

“正是。”

“为什么会这样？”

“按大靖规制，会试考题由老夫、国子监三位学官，外加京中五位名士大儒一同拟定。”

“定好题目之后，礼部左侍郎从中筛选五道，交给右侍郎。右侍郎送入宫中，请陛下御笔点题。”

“陛下选定考题送回礼部，由礼部员外郎密封，郎中护送到学士馆。学士馆一众学士入馆之后便不得外出。”

“吏部郎中负责造册登记，兵部郎中联合京卫封锁学舍。”

“待到名册核查完毕，大理寺少卿带领属官核验名册，大理寺官员核查完毕离开，名册送入宫中。”

“宫里内事监公公率领禁卫再次复核，保证名册、考生信息、考题全都没有差错。”

房通玄一口气把整套流程说完，张权听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迟疑着问道：“照你这么说，方才提到的这么多衙门、这么多官员，全都有机会接触考题，全都有机会把题目泄露出去？”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会。”

房通玄没好气地看向张权：“若是你们锦衣卫能辅佐老夫操办科考，舞弊之事便能压下去不少。”

“也只有你们锦衣卫，办事六亲不认。”

金发材和沈书砚一左一右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屋内，脸上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可仅仅一瞬，张权当即开口怒骂：“姓房的！你这是想坑我们锦衣卫！”

金发材心底佩服，万万没想到千户大人这倒打一耙的本事这么厉害。

谁料房通玄目光躲闪，显然被张权一语戳中心事。

张权鼻子都气歪，转身抬脚就往外走：“老棺材瓤子，这事你自己折腾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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