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密谋

一连九个毒誓赌完，张权与房通玄总算暂时达成了共识。

张权起身，将正堂的木门关严实，转头吩咐门外的沈书砚和金发材守在这里。

不管什么人靠近，先出声警告一次。

若是不听劝，直接动手撵，第二次还硬闯，尽管揍。

安顿好门外，张权重新坐回凳子上，脸色没半点好气：“这事若是办成，功劳我一分不要……只需要你帮我办妥两件事。”

“话别说得这么笃定。”

房通玄端起茶盏，吸溜一口热茶，“老夫苦思许久，都想不出万全之策，就算锦衣卫入局……”

“少说废话。”

张权不耐烦打断他，“两个条件……第一，往后科考，都沿用今年这套规制。”

“等舞弊的口子堵死，士林和各地学子肯定要闹，这帮人本就不爱什么公平公正，必然会想方设法恢复旧制，甚至直接提议废除新科考。”

“但凡有人敢这么干，你就得顶住压力，出手压制。除非能拿出比这套更完善的科考法子，不然绝不能退让。”

“第二，你欠我一份天大的人情，这个人情，只能用来办一件事，而且这件事，唯有你们礼部才有资格经手。”

房通玄神色微微一变，打量着张权：“看你这般笃定，莫非你张千户真有通天本事，能彻底掐断舞弊的路子？”

“你先答应。”

“你先说是什么事。”

“那我走了。” 张权作势起身。

“好好好，老夫答应！”

刚抬屁股的张权又坐了回去。

跟房通玄打交道，实在费心神。

但这老尚书行事不拘一格，半点朝堂高官的架子都没有，倒也算痛快。

天色渐渐暗了，张权不想继续拉扯，直奔正题：“第一招，糊名。”

“糊谁？”

“糊你！还能糊谁。”

张权翻了个白眼，起身走到桌边，指了指那张盖了御印的空白 “圣旨”。

“礼部官员阅卷之时，把考生的名字籍贯全都糊住……阅卷之人看不到是谁的卷子，想徇私都找不到门路。”

“啪！”

房通玄猛地一拍大腿，“对啊！老夫怎么就差这一步，愣是没想明白！”

张权默默无语。

“可若是糊去姓名，便无从知晓考生的品行心性了。”

房通玄眉头一皱，提出顾虑。

“大爷，您这不是跟我说笑吗？”

张权被他这话气得够呛，抬手指向门外，“往年不糊名，能知晓考生心性品行，你瞧瞧如今朝堂上站着的这帮官员，又有几个真君子？还有脸面拿这话来说事？”

“言之有理！”

房通玄连连点头，眼中越来越亮，“有理，太有理了！”

“不过我只出谋划策，朝堂要是有人反对这套法子，得由你顶住压力，力排众议。”

“反对？谁敢反对！若是有人敢跳出来，老夫就指着他的脑袋跟他说……”

房通玄冷哼一声，站起身朝着门外扬声复述，“往年不糊名，能知晓考生心性品行，再看看如今朝堂，能找出几个品德君子？这话，乃是锦衣卫张千户所言！”

张权嘴角抽了抽，一时无言以对。

房通玄乐呵呵坐回椅子，思索片刻，又皱起眉头：“可若是考生提前打好招呼，在卷子上留下特殊标记、暗语，阅卷人靠着笔迹记号辨认，又该如何防范？”

“誊录……只要考题能守住，考生考完之后，专门安排人手重新抄写一份卷子。”

“只誊写答题文字，卷子上的涂抹痕迹、特殊记号一概不抄，只留正文作答内容……阅卷官员，只能看这份誊抄后的卷子。”

房通玄眼睛瞪得溜圆，双手不停搓在一起。

搓了半晌，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张权屁股上，兴奋得手舞足蹈：“你他娘的真是个聪明蛋！”

张权揉了揉屁股，脸色不爽，心里却松了一大口气。

他看得出来，房通玄是真心想办一场公正的科考。

短短几句话，便把方案讲透，房通玄看他的眼神都透着欣赏。

“那考题泄露一事，该如何防备？”

“不防。”

张权嘿嘿一笑，“咱们主动放出假考题。”

“你的意思是……”

房通玄神色一动，“先向外泄出伪题，等到正式开考，再拿出真正考题？”

“正是。”

房通玄倒吸一口凉气：“这般做，不少考生苦读许久，对着假题死记硬背，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会不会太过……”

“你这尚书是花钱买来的？不去买题，根本不会被……”

张权的话还没说完，房通玄忽然放声大笑：“好！太好了！就让这群一心舞弊的混账尝尝滋味！”

“老夫倒要亲眼瞧瞧，他们见到真题那一刻，脸上是什么惊恐模样，哈哈哈哈……”

张权默然。

房通玄此刻简直恨不得认张权做干儿子，兴致勃勃问道：“考场原本由京卫巡逻驻守，可否全部换成锦衣卫？”

“不必……干脆换考场，不在京城开考……考前一夜，所有考生统一送到忘忧山庄。”

“山庄的庄户连同家眷，一人看管一名考生，就坐在考生对面。抓到舞弊者，赏一贯钱。”

房通玄张大嘴巴：“要不要做得这么绝？”

张权一瞪眼：“你到底站哪边的！”

房通玄眼里满是期待：“还有没有更绝的法子？”

张权一时语塞。

“不过依旧有疏漏，需要其他衙署一同配合。”

房通玄收敛笑意。

张权脸色一沉：“你方才还说，牵扯的衙署越多，泄密的风险越大……”

房通玄自顾往下说：“六部九寺，含礼部在内，每一个衙署抽调十人前来山庄……一名官员分管十名庄户，一名庄户看管一名考生。”

“没人能提前知晓，哪个庄户看管自己，又是哪位官员监管这名庄户。庄户盯着考生，各部官员盯着庄户。”

“就算往后出事，所有线索都落不到你张权头上，追责只会查到各部官员身上，保你置身事外。”

张权站起身，对着房通玄郑重一礼：“多谢老大人周全。”

“彼此彼此。”

房通玄哈哈一笑，示意张权落座，继续安排，“科考一共三日，庄户与监管官员每隔三个时辰就轮换，不给考生收买人的机会。”

“收卷由宫中公公与禁卫负责，锦衣卫不用押送……答卷交给国子监监生誊录，抄完再换另一批监生核对，保证不出差错。”

“之后礼部官员和国子监学官入山庄阅卷……六部各派一名侍郎、九寺各派一名少卿，再加宫中中郎将一名、内事监公公两人，全程监督。”

“阅卷没结束，所有人一律不许离开……这般层层设防，应当不会再有纰漏。”

张权竖起大拇指。

能坐到尚书这个位置，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层层细节考虑得滴水不漏。

见张权没有异议，房通玄抚须一笑：“如今，千户可以告诉本官，事成之后，你要老夫帮你办成什么事了。”

“好……说之前，你得答应我，就算事后反悔不想办，也绝不能对外吐露半个字……若是你敢往外泄露。”

张权神色骤然严肃，“我张权往后别的事一概不管，一门心思盯着你，搞你！往死里搞你！不死不休。”

房通玄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你莫不是想要谋……到底是什么事？”

“我打算广办学堂，招收寒门子弟。”

“说得更明白些，招收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让更多底层孩童读书识字，让贫寒出身之人，有机会走入仕途做官！”

张权脑海里，还清晰记着寒门书院开学那日，那群前来观礼的大儒，那副高高在上、百般刁难的嘴脸。

“什么？！”

房通玄猛地站起身，伸手指着张权，“你这是要和天下世家大族作对！”

“没错。”

“你疯了！这么做，无异于自掘坟墓！”

房通玄脸色剧变，双拳攥紧，双目通红，仿佛恨不得当场和人拼命，“张权啊张权！”

他瞪着眼低吼，“可你实在太合老夫胃口！好！咱爷俩，就他娘的干这一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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