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山庄董事会

忘忧山庄再次歇业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城传开。

一时间，张权又成了京城里众人热议的话题，风头甚至压过了即将开科这件大事。

对许多游手好闲的世家公子、富商巨贾而言，科考能不能选出人才和他们毫无干系。

能寻个地方吃喝玩乐才是头等大事。

世人说的钱多烧得慌，说的就是这帮人。

张权向来守诺，对外说停业，便老老实实停业，半分不糊弄。

可奇怪的是，百姓、客商非但没有抱怨，反倒越发期待山庄重新开张。

山庄放出告示，这次不叫简单修葺，对外宣称是全面升级，一条条项目写得煞有其事……

服务人员业务培训，说是要精进待客本事，衣裳布料少裁些，才艺多练几分，待客的本事更好。

全员安全大查验，请城里最好的郎中，给山庄内所有侍女仔细诊查身体。

告示上写，服务众人的是山庄侍女，善待侍女，便是善待前来游玩的宾客；

还有游乐项目改版、排查各处隐患、戏班编排全新剧目。

沙场点兵扩充人手，演练务求更加逼真。

赛马赛道拓宽，两处球场也会修整完毕对外开放。

一桩桩，看得人心痒痒。

京中无数人翘首以盼，日日等着山庄重开。

谁也想不到，对外热闹的幌子之下，山庄内里是另一番光景。

鲁鱼带着一众匠人埋头苦干，大半功夫都拿来增修茅厕。

其余庄内人手，全都在接受内部特训。

学的不是待客才艺，而是如何抓科考作弊的考生。

此事由沈书砚与金发材一同牵头。

沈书砚出身国子监，常年混迹士林，考生各式各样的舞弊花招，他一清二楚。

金发材身为锦衣卫，一双眼睛毒辣，虽说算不上火眼金睛，可但凡考生有半点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目光，一抓一个准。

与此同时，皇宫景治殿外的台阶上。

天子秦铭，太子秦麒父子俩并排坐着，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啧啧叹气，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

“一下子停业这么久，得少赚好大一笔银子啊。”

张权站在一旁，闻言不由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您二位能不能正经一点？”

“一个是当朝天子，一个是储君，张口闭口就只剩银子？咱们是为了科考，是陛下您力主重启的科考，是为朝廷选拔人才！”

“你别的地方都好，唯独这件事，朕不太满意。”

秦铭板起脸，摆出帝王训话的架子，“公私不分……你怎能自掏腰包替朝廷办差？更何况，花的这里面，还有朕的份子钱。”

“道理不是这么讲的。”

张权反驳。

秦麒在一旁梗着脖子开口：“山庄的份子，咱们父子也占两成……你不能自作主张，替所有东家做这么大的决定，好歹要同众人商议一番。”

“哎哟。”

张权一听就不乐意了，“其余东家全都听我的，你们要是心里不痛快，大可再多买些份子。”

“还能再加买份子？”

秦铭和秦麒对视一眼，双眼瞬间亮起来，“先前麒儿送了你一处皇庄，那朕再划拨一座皇庄给你，能不能单独再多给朕两成份子？”

张权淡淡看着二人：“你觉得可行？”

秦铭打量着张权神色，缓缓道：“朕猜……你应当不会答应。”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我不会答应。”

张权满脸嫌弃，“好歹是一国之君，怎么满脑子都是赚钱……”

“我今日入宫，是来和陛下商议如何杜绝科考舞弊的大事，您不问计策，反倒揪着少赚银钱不放，哪里还有半分天子威仪？”

秦铭忽然微微一笑：“你以为朕，当真只是心疼这点钱财？”

张权一愣：“不然是为何？”

“你啊，考虑还差了一截。”

秦铭望向远处，神色郑重下来，“科考本是朝廷大事，山庄却是你张权私产。”

“拿你的私庄，承办朝廷会试，旁人一旦有心攻讦，便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说你自掏腰包承办科考，质问你是何用意，图谋什么。”

张权脸色一变，瞬间反应过来。

可不是这个道理。

原本科考自有场地，国子监承办会试，收纳秀才、举人以上学子。

城北的考场负责县试、乡试，接纳童生、秀才预备考生。

每到开考前，都要清场闲杂人等，工部专门修建临时考舍，耗费国库不少钱粮。

如今换到忘忧山庄，场地、人手、一应供给全都由山庄出，还得闭门停业损失客源。

这不等于自掏腰包替朝廷办公务，极易落下话柄，给政敌抓到攻击自己的把柄。

张权看向秦铭，面露愧色：“还是陛下思虑周全，那此事该如何处置？”

“简单。”

秦铭搓了搓手，和一旁秦麒相视一笑，“到时候你递上折子，所有开支，由户部拨付给你。”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算计：“说不定，咱们不仅不会亏，咱们爷仨儿，还能从中赚上一笔，嘿嘿……”

张权一时语塞，无话可说。

身后侍立的齐三悄悄转过头，心中暗自感慨。

自打和张权来往多了，当今陛下是越来越不拘小节，早年领兵打仗时的那几分庄重，如今都快看不见了。

张权倒没有一味鄙夷。

国库银两，听着是用于天下百姓，可朝中各部衙署，除兵部之外，其余衙门花钱，大多有自己的盘算。

官员拿到库银，第一件事先顾着自己的舒服体面。

第二件，想方设法做出亮眼政绩，方便升迁。

第三件事，若是银子还有剩余，才会想着为百姓办些实事。

大多时候，银子花到第二步，便已经所剩无几。

说白了，国库的银子想要落到百姓头上，这件事必须能和官员政绩、仕途升迁绑在一起。

若是埋头为民办事，没有半点功劳能上报朝堂，在一众官员眼里，便是费力不讨好。

这笔银子，他们都不愿去碰。

张权看透了朝堂里这层弯弯绕绕，所以并不反感秦铭这个想法。

至少秦铭若是拿到银钱，多半会投入军伍，用来守护大靖江山。

“对了。”

张权挠了挠额头，想起另一件大事，“等这次科考办完，咱们是不是该好好商议一番，国库银钱的监管规制？”

秦铭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正色看向张权，太子秦麒也坐直身子，认真等待张权往下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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