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七年生疏，一眼心软

雨声簌簌，落得温柔又嘈杂。

可陆则衍这一声轻唤，像是瞬间隔绝了周遭所有声响。

苏晚柠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脊背微微一僵。

温热的路灯落在她纤细的肩头，雨雾朦胧，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两下，藏住眼底骤然翻涌的慌乱。

躲不掉了。

她缓缓抬起眼，强迫自己压下心底所有的悸动与狼狈，扯出一抹浅淡又礼貌的笑意，轻声回应：“……陆则衍。”

时隔七年，再念出这个名字，连语气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生疏。

两个字轻飘飘落地，短暂的沉默再次笼罩在两人之间。

几米的距离，却横跨了一整个青春的空白。

陆则衍微微收了伞，稳步朝她走近两步。

男人身姿挺拔，风衣料子挺括，沾了零星细碎的雨珠，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他眉眼清隽沉静，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没有探究，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沉稳的、笃定的温和。

七年光阴，足以磨平少年所有的棱角。

年少时清冷寡言、不爱说笑的少年，如今愈发沉稳内敛，周身气场安稳从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底莫名安定。

“好久不见。”

陆则衍率先开口，嗓音低沉醇厚，被晚风浸得格外温柔，打破了两人僵硬的僵持。

“好久不见。”苏晚柠轻声附和。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哭过的微哑，细微到几乎听不出来。

可陆则衍的观察力向来细致入微。

他目光极淡地扫过她泛红的眼尾，又落在她紧紧攥着伞柄、微微泛白的指尖上，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动。

这条老街偏僻冷清，少有路人特意前来。

又是这样阴雨寒凉的傍晚。

她独自站在这里，眼底藏着未散的委屈，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尽的低落与脆弱，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出来散步。

陆则衍没有多问。

成年人久别重逢，最得体的分寸，就是不随意窥探彼此的狼狈与过往。

只是心底，还是不受控制的，轻轻软了一下。

七年未见，苏晚柠好像一点没变。

还是这么安静、这么隐忍，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憋着，习惯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青涩软嫩，眉眼愈发清浅温柔，身形纤细单薄，安静站在雨里，像一阵轻轻风，易碎，又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你也住这边？”苏晚柠主动找话，打破尴尬，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过来办事，路过。”陆则衍淡淡应声，视线落在她被冷风吹得微红的耳廓，“下雨，怎么不早点回去？”

简单一句关心，平淡无奇，却精准戳中了苏晚柠紧绷的情绪。

她心口轻轻一颤，鼻尖微酸。

太久没有人这样问她了。

没有人会在意她为什么独自淋雨徘徊，没有人会关心她冷不冷、累不累、委不委屈。所有人靠近她，好像都只带着目的，只想着索取。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酸涩，语气轻淡得像晚风：“随便走走。”

寥寥四字，敷衍又疏离。

陆则衍看懂了她的不愿多言，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顺势转移了轻松的话题：“毕业之后，一直在这边？”

“嗯，在这边工作两年了。”苏晚柠点头，声音软软的，“你呢？”

“定居这里了。”

简单的几句对话，礼貌、客气、周全。

是陌生人重逢最标准、最疏离的相处方式。

可空气里缠绕的氛围感，却偏偏藏着说不清的微妙。

是年少心动残留的余温，是久别重逢的宿命感，是明明生疏，却又下意识在意的拉扯。

细雨还在绵绵落着，晚风一次次扫过来，凉意刺骨。

苏晚柠忍不住轻轻缩了下肩膀，寒意顺着衣料钻进骨头里，冻得她指尖发麻。

她今天出门仓促，穿得单薄，本就心情郁结，浑身发冷，此刻站在雨里寒暄，凉意更是浸透四肢百骸。

这细微的小动作，被陆则衍精准捕捉。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将手中的长柄伞往她的方向偏了半分。

黑色伞面稳稳倾斜，瞬间替她隔绝了所有飘落的雨丝。

他大半肩头，却直接暴露在雨幕里。

细密的雨珠落在黑色风衣上，迅速晕开浅浅的湿痕。

苏晚柠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不用的，我有伞……”

话音未落，就被男人温柔截断。

“别动。”

陆则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

他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唇瓣上，语气平淡：“风大，别淋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刻意的温柔，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最本能的关照。

却瞬间击溃了苏晚柠心里筑起的层层防备。

这些年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所有委屈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被一句普通的关心、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轻轻敲出了一道裂痕。

她怔怔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心底酸涩又温热，密密麻麻的情绪翻涌不停。

七年不见，他依旧是这样。

看着清冷疏离，骨子里却温柔细腻，待人妥帖周全。

“谢谢。”苏晚柠轻声道谢，眼底情绪柔软得一塌糊涂。

陆则衍目光沉沉看着她，沉默两秒，缓缓开口：“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苏晚柠下意识想要拒绝。

他们早已不是年少同窗，时隔多年，各自人生早已毫无交集，不该再有过多牵扯。

可抬头撞进他沉稳温和的眼眸里，看着那双眼底藏着耐心与善意的眸子，所有拒绝的话，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前走。

两把伞，最终变成了一把伞的距离。

陆则衍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步伐，伞面始终稳稳偏向她那一侧，自始至终，没有让她沾到一滴雨水。

巷路悠长，雨声温柔。

一路无言，却半点不尴尬。

晚风掠过耳畔，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苏晚柠侧头，看着身侧男人沉稳的侧脸轮廓，心底悄悄冒出一个荒唐又热烈的念头——

原来时隔七年，再度重逢。

她对他的心动，从来都没有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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