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借一场雨，靠近你

雨势渐渐小了。

细碎的雨丝像薄雾，笼罩着整条安静的老街，路面水光粼粼，倒映着两旁暖黄的路灯，温柔得不像话。

两人并肩慢行，距离不远不近。

陆则衍撑着伞，手臂始终稳稳倾斜，将所有风雨都挡在她身外。他左肩的风衣已经湿了一大片，深色布料吸了水，颜色变得更深，贴着温热的肌理，微凉刺骨。

可他像是毫无察觉。

苏晚柠余光一次次掠过他潮湿的肩头，心底软软的发酸。

她走得很慢，脚步轻轻踩在平整的石板路上，刻意放低了所有动静，舍不得打破这份难得的安稳。

七年空白，此刻却因为这一场雨，被悄然填满。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沉默，却格外心安。

苏晚柠从小到大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不用紧绷神经，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不用害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会被指责嫌弃。

身侧的男人沉稳安静，气场温和宽厚，无形之中替她隔绝了所有世俗的琐碎与刻薄。

老街不长，十分钟的路程，却让苏晚柠莫名希望能再走久一点。

短暂的、只属于她的安稳，太珍贵了。

快走到巷口小区铁门时，晚风骤然变急，一阵冷风席卷而来，直直扑在苏晚柠身上。

她本就穿得单薄，浑身冰凉，被风一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轻颤，下意识缩了缩脖颈，鼻尖瞬间冻得泛红。

那一下细微的瑟缩，落入陆则衍眼底。

他脚步微顿，垂眸看向她。

女孩眉眼低垂，睫毛纤长细软，小脸白白的，唇色偏淡，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得仿佛经不起一点风雨，脆弱得让人心底发沉。

“穿这么少出来？”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奈。

不是质问，只是纯粹的心疼。

苏晚柠抬手拢了拢单薄的外套，声音轻轻软软：“出来的时候没下雨，没想降温。”

她出来的时候，是逃出来的。

满心满眼都是电话里刺骨的指责，哪里还顾得上天气冷暖。

陆则衍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低落，眸色微沉，没有再追问。

他大概能猜到几分。

这条老街偏僻，离她居住的小区并不顺路，谁也不会无缘无故在雨夜独自游荡在这里。无非是心里难受，无处可去，只能一个人出来消化情绪。

年少时她就习惯隐忍，受了委屈从不声张，七年过去，性子半点没改。

依旧笨拙地善待所有人，唯独委屈自己。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小区楼下。

楼道的灯光亮着，隔绝了外面的风雨，暖意融融。

陆则衍收起雨伞，抬手随意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珠，动作从容利落。

“到了。”他低声道。

“嗯。”苏晚柠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认真道谢，“今天谢谢你，陆则衍。麻烦你送我回来。”

如果不是遇见他，她大概还会在冷风冷雨里漫无目的地走很久。

陆则衍垂眸看着她，目光温和澄澈：“不用客气。”

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站定。

雨停了，晚风微凉，空气里是雨后清新湿润的草木香。

安静的楼道口，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短暂的沉默里，暧昧的因子悄悄在空气里滋生、蔓延。

苏晚柠心跳微微乱了节拍，指尖轻轻蜷缩，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

太久没有和人这样近距离相处，更何况是陆则衍。

是她年少时悄悄放在心底、不敢触碰的人。

“上去吧。”陆则衍率先打破安静，语气温柔，“早点洗澡暖和一下，别感冒。”

简单普通的叮嘱，却温柔得让人鼻尖发酸。

苏晚柠抬头看他，恰好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眼眸。

灯光落在他眉眼间，柔和了所有清冷疏离的棱角，眼底的暖意清晰可见。

她鬼使神差地点头：“好。”

她转身迈上台阶，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男人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静静看着她的方向，没有离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柠心口轻轻一颤。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陆则衍颔首，嗓音低沉，“到家发个消息。”

苏晚柠一愣。

发消息？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重逢至今，依旧没有联系方式。

七年断联，手机号、微信，早就换了干净。

她怔怔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茫然。

陆则衍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是极浅、极温柔的笑意，转瞬即逝。

“加个微信。”他拿出手机，解锁页面，递到她面前，“方便吗？”

夜色温柔，晚风轻拂。

这句话，像是跨越了七年的留白，轻轻落在两人之间。

苏晚柠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心跳骤然加快，轻轻点头：“方便的。”

她低头，扫码、添加。

页面跳转成功的那一刻，心底某个空缺了很多年的位置，好像也跟着被填满了。

备注弹出的瞬间，她看见他的微信名，简简单单两个字——衍。

干净、清冷，一如他的人。

而她的页面，头像还是她常用的手绘小雏菊，安静温柔，是她多年没变的样子。

添加成功。

“好了。”她把手机收回去，耳尖微微发烫。

“上去吧。”陆则衍收回手机，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语气温和，“我等你消息。”

“好。”

苏晚柠不再犹豫，转身一步步走进楼道。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可心底的涟漪，早已层层叠叠，久久无法平息。

……

回到出租屋。

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干净整洁，却冷清得过分。

没有烟火气，没有温暖，只有日复一日的孤单。

苏晚柠换下湿漉漉的鞋子，冲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滚烫的热水冲刷过肌肤，终于驱散了满身的寒意，也稍稍抚平了心底积压的酸涩委屈。

她裹着柔软的睡衣，坐在床边，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

微信列表顶部，静静躺着那个崭新的联系人。

衍。

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她指尖犹豫再三，最终轻轻敲下一句话：

【我到家了，谢谢你。】

发送成功的瞬间。

几乎是秒回。

【嗯，早点休息，别熬夜。】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寒暄，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分寸。

苏晚柠看着屏幕，怔怔看了好久。

窗外晚风温柔，夜色沉沉。

她低头，轻轻弯了弯眉眼，眼底漾开一丝久违的、浅浅的笑意。

原来。

时隔七年。

她荒芜沉寂了很多年的青春，真的在这个雨夜，重新遇见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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