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碗三七粉，止住吐血命

沈清梧跑得风快，林婉儿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夏景珩犹豫了一瞬，也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这个口出狂言的乡下丫头，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谷仓里围了一圈人，都不敢靠近。张老汉躺在地上，身下垫了一床破棉絮，嘴角不断往外涌血，胸口剧烈起伏，脸白得像张纸。

"都让开！"沈清梧拨开人群，蹲下身去。

她先摸了摸张老汉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后伸手在他腹部按了几下。张老汉疼得闷哼一声，血又涌出来一口。

"上消化道大出血。"沈清梧低声说，"肝硬化引起的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或者是胃溃疡穿孔。不管哪种，再不止血就没救了。"

林婉儿听不懂这些词，但她知道沈清梧说"没救了"的时候，就是真的危险了。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沈姐姐，怎么办？"

"三七粉有吗？"沈清梧问。

"有有有！"旁边一个妇人连忙递过来一个小纸包，"这是我家那口子上次摔伤剩下的。"

沈清梧接过来，打开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一点尝了尝。粉质细腻，味苦回甘，是真三七。她又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小瓶蒸馏酒、一包干净的棉白布、一把磨得锋利的小刀。

夏景珩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她动作行云流水，心里暗暗吃惊。这丫头取物、辨药、下手的架势，比太医院那些院判还要稳当。

"婉儿，把他的头侧过来，别让血呛进气管里。"沈清梧一边吩咐，一边倒了小半碗温水，把三七粉倒进去搅匀，"张大叔，能咽东西吗？"

张老汉已经半昏迷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嘴角还在渗血。

"灌。"沈清梧说。

林婉儿小心翼翼地掰开张老汉的嘴，沈清梧一勺一勺地把三七粉水喂进去。大半碗灌下去，张老汉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血喷了林婉儿一身。

"沈姐姐——"

"别慌，继续按着他的头。"沈清梧面不改色，从布包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这是我用白及、乌贼骨、三七配的止血丸，研碎了用水化开，给他灌下去。"

林婉儿手忙脚乱地照做。

沈清梧又拿出那把小刀，在酒里泡了泡，然后用火烧了烧。她抓起张老汉的左手，在他拇指内侧的少商穴和食指的商阳穴上，飞快地各刺了一下。黑红色的血珠冒出来，她用力挤了几下。

"这是干什么？"夏景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沈清梧头也不抬："放血，降胃火。他这是胃火上逆，迫血妄行。不放血，火气压不住。"

夏景珩将信将疑。他读过几本医书，知道放血疗法，但从没见过有人这么用——在手指头上扎两针，就能止住吐血？

沈清梧又在张老汉的足三里、内关两个穴位上用力按揉。她的手指极有力量，按下去的时候，张老汉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奇迹发生了。

张老汉嘴角的血，慢慢不涌了。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胸口的起伏也小了下来。原本惨白的脸上，居然透出了一丝血色。

"不……不流血了？"旁边一个老汉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真的止住了！"

"我的天，沈大夫这是神仙手段啊！"

人群里炸开了锅。刚才还在等死的人，这就被救回来了？

沈清梧没有理会周围的惊叹。她又摸了摸张老汉的脉，脉象虽然还弱，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散乱无根的危象了。她松了口气，对林婉儿说："去熬一碗小米粥，熬得稀烂，等他醒了少量多次喂。这三天只能喝流食，半点硬东西都不能碰。"

"哎！"林婉儿应着，抹了把眼泪就往外跑。

沈清梧这才站起身，一转头，正对上夏景珩的目光。

他站在那里，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不是路过投亲的。"沈清梧淡淡地说，不是问句。

夏景珩一愣，随即笑了："沈姑娘何出此言？"

"你的靴子是小牛皮的，针脚是内廷造办处的手法。你的手指上有常年握笔的薄茧，但指节分明，不像干过活的人。还有——"沈清梧顿了顿，"你刚才看我治病的时候，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那里原本应该挂着一块玉，但你出门的时候摘了。一个真正的穷书生，不会有这些习惯。"

夏景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看着沈清梧，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这丫头，不仅医术惊人，观察力也这么可怕。

"沈姑娘好眼力。"夏景珩拱了拱手，语气郑重了几分，"在下夏景珩，确实不是什么穷书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出全部身份。

沈清梧却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走："不管你是谁，进了我的村子，就得守我的规矩。先去消毒点洗手，然后想住哪儿自己找地方。我还有病人要看。"

夏景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有意思。这世上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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