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二皇子的真实目的​

夏景珩没有走。

他在柳溪村住了下来，就住在村西头一户空出来的民房里。那户人家全家都染了瘟疫，老的没挺过去，年轻的被沈清梧救回来了，现在还在观察区隔离着，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沈清梧没赶他走。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而且她看得出来，这人虽然身份不简单，但至少不是坏人。

接下来的两天，夏景珩就像个影子一样，跟在沈清梧后面转。她去谷仓看病人，他就站在门口等；她给村民讲课，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第一排，听得比谁都认真；她半夜起来巡查，他居然也披着衣服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第三天晚上，沈清梧终于忍不住了。

她坐在村口大槐树下的石头上，手里端着一碗稀粥，看着跟过来的夏景珩："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景珩在她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他推到沈清梧面前："先吃点东西，你这几天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沈清梧没动。她盯着夏景珩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

夏景珩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好吧。我是当朝二皇子，夏景珩。"

沈清梧挑了挑眉。这个身份她猜到了七八分，但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还是有点意外。

"我三个月前离京，说是微服私访，其实是为了查一件事。"夏景珩的声音低了下来，"青州一带，这半年来瘟疫不断。朝廷拨了三次赈灾款和药材，都像石沉大海一样，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我父皇派了人来查，查来查去都是'天灾所致，非人力可为'。但我不信。"

沈清梧的粥碗停在了半空。

"我一路从北往南查，走过了七八个县。每到一个地方，疫情都比上报的严重得多。"夏景珩的眼神冷了下来，"而且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凡是疫情严重的村子，附近都有同一家药铺的分号。那家药铺叫'回春堂'。"

"回春堂？"沈清梧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回春堂的东家叫钱万金，是青州府的富商。他跟青州知府、同知、通判都有姻亲关系，在青州地界手眼通天。"夏景珩说，"我怀疑，他不仅在倒卖朝廷的赈灾药材，还在……故意散播瘟疫。"

沈清梧的瞳孔猛地一缩。

故意散播瘟疫？这已经不是贪腐了，这是灭门的大罪。

"你有证据吗？"她问。

"没有直接证据。"夏景珩摇头，"我查到的都是间接的——回春堂的药材进货量和出货量对不上，赈灾药材入库后很快就'损耗'了，疫情最严重的几个村子都是回春堂先去'义诊'过的地方。但这些都不足以扳倒钱万金。"

他看着沈清梧，目光灼灼："直到我到了柳溪村。"

"我？"

"对，你。"夏景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用十天时间控制住了一个村子的瘟疫，这本身就证明了瘟疫不是不可控的。如果我能拿到你这套防疫方法的完整记录，再加上柳溪村的实证，就能证明青州其他地方的疫情失控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有人故意不作为，甚至故意扩散。"

沈清梧沉默了。

她放下粥碗，看着夏景珩："你说了这么多，想让我做什么？"

"跟我去青州城。"夏景珩说，"你这套防疫法，需要在更大的范围内验证。青州城现在也有疫情，而且比柳溪村严重十倍。如果你能在青州城控制住疫情，那钱万金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到时候，我手里有证据，你手里有方法，咱们联手——"

"打住。"沈清梧抬手打断他，"我没兴趣掺和你们皇家的事。我就是个大夫，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至于查贪腐、扳倒权臣，那是你们当官的事，跟我没关系。"

夏景珩急了："可是钱万金——"

"钱万金要是真的在散播瘟疫，他迟早会遭报应。"沈清梧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但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柳溪村的瘟疫彻底清干净。十天军令状还剩四天，我没空跟你去青州城。"

她转身要走，夏景珩在身后喊了一句："沈清梧！你以为柳溪村安全了吗？钱万金的人已经注意到这里了！"

沈清梧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夏景珩："什么意思？"

"我来柳溪村的路上，看到了两个回春堂的伙计，在村口鬼鬼祟祟地转悠。"夏景珩的脸色很严肃，"他们不是来抓药的，是来探消息的。你把瘟疫控制住了，等于断了钱万金的财路——他靠发瘟疫财，你不让瘟疫蔓延，他怎么赚钱？"

沈清梧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不怕事，但她怕连累村里的人。柳溪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经不起第二次折腾。

"你想让我怎么做？"她问。

"跟我合作。"夏景珩走上前，压低声音，"你继续治你的病，我在暗中查钱万金的证据。你不用出面，不用掺和朝堂的事。但如果钱万金的人来找麻烦，我替你挡着。怎么样？"

沈清梧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二皇子殿下，你这算盘打得响。我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在后面坐收渔利。到时候功劳是你的，风险是我的。"

夏景珩被说破了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沈清梧摆摆手，"合作可以，但我有条件。第一，柳溪村的安全你得保证，不能让任何人伤害这里的村民。第二，我治病的时候你别指手画脚，医学上的事我说了算。第三——"

她顿了顿，看着夏景珩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帮忙，你不能拒绝。"

夏景珩几乎没有犹豫："成交。"

他伸出手，想像朝堂上那样握手为定。沈清梧看了他的手一眼，没握，转身走了。

"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得忙。"她的声音从夜色里飘过来。

夏景珩看着她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忽然笑了。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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