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河里的死猪​

合作达成后的第二天，沈清梧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照例天不亮就起来巡查，走到村外河滩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腐臭味。这味道她太熟悉了——在现代的急诊科，她处理过不少食物中毒的病例，那种腐坏蛋白质的气味，烧成灰她都认得。

"婉儿，过来。"沈清梧蹲在河边，指着上游的方向，"你闻到没有？"

林婉儿抽了抽鼻子，脸色变了："好臭！像是……像是死东西的味道。"

"走，上去看看。"

两人沿着河岸往上走了大约半里地，臭味越来越浓。转过一个河湾，眼前的景象让林婉儿当场吐了出来。

河面上漂着十几头死猪，有的已经胀得像气球，有的烂得露出了骨头。河水被污染成了灰黑色，密密麻麻的蛆虫在死猪身上爬来爬去。

"这……这是谁干的？"林婉儿脸色惨白，"咱们村的饮用水就是从这条河取的啊！"

沈清梧的脸色比她还难看。

她终于明白这场瘟疫的源头了。

不是什么天灾，不是什么时气——是有人把病死的猪扔进了河里，污染了水源。村民喝了被污染的生水，病从口入，然后人传人，就变成了瘟疫。

这根本就是人祸。

"沈姐姐，怎么办？"林婉儿急得快哭了，"这水还能用吗？"

"不能用了。"沈清梧当机立断，"从今天起，村里的饮用水全部改去村后山的那眼泉水取。河水不仅不能喝，连洗衣服、浇菜都不行。婉儿，你回去叫人，把刘屠户和他那队巡逻的都叫来，再叫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带上锄头和绳子。"

"好！"林婉儿转身就跑。

沈清梧蹲在河边，仔细查看那些死猪。她用一根长树枝翻了翻最近的一头，发现猪的耳朵上有一个小小的烙印，虽然已经腐烂了一半，但还是能辨认出是一个"钱"字。

钱。

回春堂的东家，钱万金。

沈清梧的眼神冷得像冰。她想起夏景珩说的话——回春堂在疫情严重的村子附近都有分号，赈灾药材对不上账，疫情最严重的地方都是回春堂先去"义诊"过的。

现在又多了一条：病死的猪，带着钱家的烙印，被扔进了水源上游。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了。这是有组织、有预谋地制造瘟疫，然后靠卖药发财。

一条人命在他们眼里，恐怕还不如一服药材的利润。

"沈大夫！出什么事了？"刘屠户带着人赶来了，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等他看到河面上的死猪，也愣住了，随即破口大骂："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干的！这是要断子绝孙啊！"

"别骂了，干活。"沈清梧站起身，语气平静得可怕，"把这些死猪全部捞上来，拉到村外的空地上，挖深坑埋了，上面撒石灰。记住，碰过死猪的人，必须用酒反复洗手，衣服全部用开水煮过。谁要是敢偷懒，我把他扔进重症区待三天。"

没有人敢偷懒。刘屠户带着人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把十几头死猪全部捞出来埋掉。

沈清梧又让人在河边设了警示牌，安排人轮流看守，不许任何人再靠近河水。

处理完这一切，她回到村里，把全村人召集到了大槐树下。

"今天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沈清梧站在树下，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场瘟疫不是天灾，是人祸。有人把病死的猪扔进了咱们的饮用水源里，才导致了这场瘟疫。"

人群里炸开了锅。

"什么？！不是天灾？"

"是谁干的？这么缺德！"

"沈大夫，你知道是谁干的吗？我们去找他拼命！"

沈清梧压了压手，等大家安静下来，继续说："是谁干的，我已经有线索了，但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你们只要记住一件事——从今天起，所有人的饮用水必须去后山泉水取，烧开了才能喝。河水碰都不能碰。还有，以后不管是谁，看到有人往河里扔东西，立刻来告诉我。"

"那瘟疫……还会再来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问。

"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就不会。"沈清梧说，"病从口入，只要水干净了，手干净了，瘟疫就传不起来。"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散会后，夏景珩找到了沈清梧。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死猪的事，我听说了。"他说，"耳朵上的烙印，是钱家的？"

"嗯。"沈清梧点头，"你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证据。病死猪带钱家烙印，扔进水源上游，导致瘟疫。这一条，够钱万金喝一壶的了。"

夏景珩摇头："不够。一头死猪的烙印，可以说是有人偷了钱家的猪，跟钱万金没关系。要扳倒他，得拿到他的账本——进货出货的记录、贿赂官员的证据、还有他指使人扔死猪的人证。"

"那你去查啊。"沈清梧说，"这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吗？"

夏景珩被噎了一下。他发现跟沈清梧说话，永远占不到上风。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他耐着性子说，"但钱万金在青州经营了十几年，根基很深，不是一朝一夕能查到的。我需要时间。"

"你有时间，我没有。"沈清梧说，"十天军令状还剩三天。三天后孙县令要来验收，我得确保柳溪村万无一失。"

她顿了顿，看着夏景珩："钱万金的人已经注意到柳溪村了，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有动作。你不是说要保证柳溪村的安全吗？该你出力了。"

夏景珩深吸一口气："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在村外设卡，任何可疑的人都进不来。"

"最好是这样。"沈清梧说完，转身去了谷仓。

夏景珩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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