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血色木槿花

雪后初晴的日光泼洒在黛青山的雪原之上，亮得晃眼，却驱不散麟影山庄门前刺骨的肃杀。

叶一茗此刻的模样，与昨夜暗巷里那副窘迫狼狈、手忙脚乱提裤保命的姿态，堪称判若两人。

他褪去了所有散漫戏谑，一身藏青色劲装贴身利落，身姿如同伏在暗处准备袭击猎物的猛兽，在十数名黑衣高手的合围之中肆意穿梭。手中长剑出鞘之后再无停滞，剑光如淬了寒霜的千里匹练，破空流转，招招凌厉、剑剑致命。没有多余的花哨招式，每一次起落劈刺都精准狠辣，直指敌人要害，凛冽剑气劈开漫天风雪，带起细碎雪沫纷飞。

不过转瞬之间，接连两名黑衣人闷声倒地，兵刃脱手摔落在雪地之中，再无起身之力。

可这群由顺化帮精锐组成的杀手，绝非昨夜那三个仅凭粗浅阵法逞凶的喽啰可比。

立于阵外袖手观战的蒙面首领，修为深不可测，眼光更是毒辣至极。仅在叶一茗出手三招、辗转腾挪数次之间，他便已然彻底摸清了对方的剑路、身法破绽与攻守节奏。

“变阵！”

一声低沉冷喝骤然炸响，沙哑粗粝，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剩余八名黑衣人闻声身形齐动，进退转折整齐划一，毫无半分紊乱。原本松散无序的扇形包围圈瞬间收拢重组，化作一道诡异流畅的弧形战阵，稳稳将叶一茗半裹在阵心，进退相辅、攻守互补。

这阵法远比昨夜的正反三才阵更为精妙凶险，人数加持之下，威力翻倍，带着几分军中沙场战阵的严谨杀伐之气，虚实相生，密不透风，彻底封死了叶一茗所有的突围角度。

“小心！这阵法不对劲！”

厢房窗边的乔锦心看得心头骤紧，再也按捺不住，失声低呼提醒。她亲眼看着包围圈层层收紧，杀意裹挟着寒风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叶一茗耳尖微动，将她的提醒尽数收入耳中，身形骤然借力侧身，足尖轻点雪地，鬼魅般横移半尺。

下一瞬，一柄寒亮长刀便带着呼啸风声，从他后背空位劈斩而下，刀锋擦着他的背脊掠过，凛冽刀气割裂衣料，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

余光扫过脚下众人错落有序的站位与步伐，叶一茗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心中暗惊不已。这群人的配合默契、阵型严谨，绝非寻常江湖帮派所能练就，必然是受过严苛的制式训练，绝非乌合之众。

“倒是有点意思。”

即便身陷重围、杀机四伏，叶一茗嘴上依旧不肯认输，带着几分惯有的桀骜慵懒。可他手上动作已然彻底收敛了试探之意，不敢有半分懈怠。

剑锋骤然一转，他不再与众人硬刚蛮力，身形游走飘忽，如魅似影，专挑阵法衔接的薄弱缝隙出手，试图破阵突围。剑光细碎刁钻，频频袭向敌人站位衔接的死角，打乱对方的攻守节奏。

阵外的蒙面首领静静伫立，兜帽遮面，只露一双阴鸷冷眸，牢牢锁定叶一茗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寸剑路，仿佛在细细品鉴一件难得的器物，眼神深邃难测。

看了片刻，他忽然淡淡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与嘲弄：“你师父如风，我十几年前曾有幸一见。那人也是个古怪性子，说话阴阳怪气，语调偏颇，我当年还以为他是天生烟嗓，如今看来，倒是比你沉稳多了。”

叶一茗剑势未停，冷嗤一声，语气带着锋芒：“好歹我师父坦荡立于天地，光明磊落。总好过某些人，藏头露尾，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活着见不得光。”

“藏头露尾？”蒙面人忽然发出一阵嘎嘎怪笑，笑声刺耳，在空寂山谷间回荡不休，“你可知，你师父此番特意遣你入京，究竟是为何事？”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如一块巨石投入心湖，让叶一茗手中凌厉的剑势骤然一滞。

师父向来行事通透，凡事皆会与他细说缘由，唯独此次入京寻访乔翰林一事，只草草嘱托，未曾详说前因后果，本就暗藏蹊跷。此刻蒙面人此言，瞬间戳中了他心底最大的疑惑。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迟疑破绽，足以致命。

阵中两名顶尖黑衣人抓住千载良机，同时欺身突进，双刀齐出，刀锋寒亮，直取叶一茗两侧软肋，角度刁钻狠辣，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叶一茗心头一凛，强行回神，手腕急转，长剑精准磕开右侧劈来的长刀，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发颤。可左侧刀锋已然近在咫尺，再无格挡余地。

“刺啦——”

锋利刀刃划破藏青色劲装衣袖，割裂皮肉，一串鲜红的血珠瞬间迸溅而出，落在皑皑白雪之上，点点猩红，刺眼夺目。

“叶一茗！”

乔锦心瞳孔骤缩，心底的冷静瞬间崩塌。她再也顾不得藏身避险，猛地一把推开房门，纤手一探，抽出腰间防身的短匕，抬脚便要冲出厢房驰援。

“别冲动！你出去只会添乱！”身侧的雷大志眼疾手快，一把伸手死死拦住她，沉声道，“你守好此处，我去救小白脸！”

话音未落，雷大志紧握腰间厚重朴刀，大步流星朝着战场狂奔而去，悍然上前助阵。

“乔小姐，速速退回屋内，不要出来！”

叶一茗见状，厉声喝止少女的莽撞之举。他不愿无辜之人卷入这场凶险纷争，未受伤的右臂骤然发力，凛冽剑气横扫四方，硬生生将逼近的两名黑衣人逼退数步。

他垂眸低头，看向左臂撕裂的伤口，温热的鲜血顺着小臂蜿蜒流淌，浸透半幅衣袖，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纯白雪地上晕开一滩又一滩暗红血迹。

阵外的蒙面人见状，沙哑的笑声再度响起，满是戏谑与阴寒：“看来你是真的一无所知，半点不知二十四年前的陈年旧事。时光飞逝，真是弹指一瞬间啊。”

说话间，他随意抬手指向奔来的雷大志，指尖裹挟一股浑厚内敛的强劲内力，隔空一震。

“嘭！”

一声闷响骤然炸开。雷大志甚至来不及靠近战圈，整个人便被无形气劲狠狠击中胸口，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向后倒飞一丈有余，重重砸落在雪地之中，闷哼一声，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呕出鲜血。

“雷大哥！”

乔锦心心头大慌，快步冲出大门，伸手搀扶起倒地的雷大志，眼里满是焦灼。

蒙面人幽幽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诡异：“这世间之事，最是奇妙。这世上，怎么会有生得这般相像的两个人……真是天意弄人。”

他不再闲聊，陡然沉声下令：“众人听令，把这不识相的小白脸干掉，请乔小姐上山！”

“是，帮主！”

剩余黑衣人齐声应和，声势骇人，再度齐齐扑上，攻势愈发凶狠凌厉。

叶一茗抬手甩去剑身上沾染的血珠，抬眸的刹那，那双素来带笑、狡黠温润的乌黑的眼睛，第一次褪去所有慵懒戏谑，彻彻底底染上了凛冽刺骨的杀意。

这一刻，他变了打法。

不再试探周旋，不再游走避战，每一剑出手都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狠厉。剑锋所过之处，风雪翻卷，雪沫四溅，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久久回荡在空旷山谷之中。

一名黑衣人躲闪不及，被凌厉剑气扫中胸口，整个人闷哼一声，直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庄青砖院墙上，身躯滑落雪地，挣扎数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另有一人被剑背狠狠拍中后颈，力道刚猛厚重，当场眼前一黑，直直栽进厚厚的积雪之中，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可激烈的厮杀极大消耗着他的体力，左臂的伤口在反复发力中不断撕裂扩大，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渗出，彻底染红了半幅衣袖，黏腻地贴在皮肉之上，又冷又沉。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急促，胸腔剧烈起伏，原本轻快灵动的脚步，也多了几分滞涩沉重，体力消耗巨大，已然显露疲态。

一直袖手旁观的蒙面首领，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手，从宽大的斗篷之下抽出一柄狭长软剑。剑身薄如蝉翼，通透清亮，在雪光日光的映照下近乎透明，隐若无物，剑刃锋利至极，暗藏致命杀机。

仅仅一步，他便如鬼魅般欺身至叶一茗身前，动作迅捷无声。软剑如毒蛇吐信，刁钻诡异，直刺咽喉死穴，招招致命。

叶一茗心头剧震，急忙后仰急退，可那软剑竟如附骨之疽，紧紧追随，分毫不让，始终锁定他的咽喉要害。

“当——！”

双剑骤然相撞，清脆刺耳的金属颤音炸开。巨大的震力顺着剑身传导而来，叶一茗虎口瞬间发麻，手臂震颤，不由自主连连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抬眸望去，那蒙面人依旧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稳如泰山，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未曾紊乱半分。

高下立判。此人深藏的内力修为，远远在自己之上。

“小子，身法剑路皆是上乘，年纪轻轻有这般身手，实属难得。”蒙面人慢悠悠挽出一个利落剑花，软剑在他手中灵动自如，“可惜，火候终究差了太多。你师父如风亲自前来，我尚且要忌惮三分、谨慎应对。至于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提速，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曲折的弧线，避开所有格挡角度，从刁钻死角突袭而至。

叶一茗咬牙横剑格挡，下一瞬，一股阴柔绵长、霸道诡异的内力顺着剑身直冲经脉，瞬间窜遍四肢百骸。他右臂骤然一麻，力道尽失，手中长剑险些直接脱手飞出。

“——你还差得远。”

冰冷的话语落下，彻底宣判了此刻战局的优劣。

“糟了！这小白脸快撑不住了！”一旁的雷大志看得心急如焚，挣扎着想要起身，紧握手中朴刀便要再度冲上去拼死一搏。

“别去！硬拼只会白白送命！”乔锦心伸手死死拦住他，大脑飞速运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实力远胜我们，正面缠斗毫无胜算，我们得想个旁门法子帮他破局！”

“现如今包围圈死死锁死，刀剑无眼，还能有什么办法？”雷大志急得满头大汗，束手无策。

乔锦心眼珠飞速转动，飞快扫过周遭环境。雪地茫茫，林木萧瑟，身侧不远处立着一棵光秃秃的歪脖老树，枝干虬曲，高度恰好能俯瞰整片战场。

她瞬间有了计策，当即抬头看向雷大志，语速极快：“快！蹲下身托我一把，帮我爬上那棵歪脖树！”

“我的大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爬树？这不是添乱吗！”雷大志彻底懵了，全然摸不着头脑。

“别多问，快助我上去！这是唯一的办法！”乔锦心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雷大志虽满心疑惑，却也知晓此刻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当即半蹲下身，稳稳托住乔锦心的脚踝。乔锦心借力一跃，轻盈落在他肩头，顺着粗糙的树干飞快攀爬而上，稳稳立于高高的树杈之上。

“把你的朴刀递给我！”她俯身低喝。

雷大志不敢耽搁，立刻将雪亮的朴刀抛递上去，无奈叹气：“横竖都是绝境，装神弄鬼也好，赌一把！”

正午的日光穿透枯林，直直洒落雪原，明亮得有些刺眼。

下方战场之中，厮杀已然到了白热化阶段。蒙面人再度出手，软剑凌厉翻转，避开叶一茗的格挡，剑锋横扫，直直削向他的右肩。这一剑力道沉猛、角度刁钻，若是被劈实，整条肩膀筋骨都会被斩断，彻底废了一身武功。

千钧一发之际，树顶之上骤然亮起一道刺目至极的强光！

乔锦心双手紧握雪亮朴刀，精准对准头顶烈日，借着光滑刀面折射日光，一道极致耀眼的白光骤然直射战场，不偏不倚，正好照在蒙面人的双眼之上。

强光骤然入眼，刺眼夺目，让人瞬间失明。

“什么东西！”蒙面人猝不及防，双眼被强光刺痛，下意识抬手遮挡视线，凌厉攻势骤然一滞，破绽大开。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档！

叶一茗眼底精光一闪，抓住绝佳机会，强忍手臂剧痛，长剑骤然突进，直刺蒙面人胸膛！

蒙面人反应极快，立刻收敛攻势，身形凌空鹞子翻身，狼狈后撤数尺，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剑。

可他身后一名来不及躲闪的黑衣人，却瞬间成了替死鬼，被一剑贯穿胸膛，惨叫一声重重倒地。

战场瞬间凝滞，所有人下意识抬眸望向高处。

皑皑雪林之间，少女一袭素衣立于高高的歪树枝头，身姿纤弱却挺拔，手中紧握雪亮长刀，日光落于刀身，折射漫天寒光，清冷又凌厉。

“好耶！干得漂亮！”树下的雷大志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手舞足蹈，高声喝彩。

蒙面人缓缓放下遮挡双眼的手掌，眼底的阴鸷杀意褪去几分，语气收敛锋芒，多了几分客气与忌惮。他抬手轻轻掸去斗篷肩头沾染的雪沫，抬眸望向树顶的乔锦心，缓缓开口：“乔小姐，我本无意与你为难，更不想伤及无辜。可你若执意插手我顺化帮的事，休怪我背后主人，对你、对乔府再无半分留情。”

乔锦心稳稳立在树杈之上，寒风吹动她的衣袂发丝，她紧紧攥着刀柄，指尖微微泛白，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却字字坚定有力：“我父亲身在何处？是不是被你们掳走？立刻把他放回来！”

“乔大人并非我等所掳。”蒙面人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不似说谎。

“你骗人！”乔锦心厉声驳斥，“山庄家丁亲眼所见，是你们黑衣人闯入山庄，将我父亲强行带走！”

“家丁所见的，是另一拨势力之人。”蒙面人直接打断她的话语，坦然解释，“麟影山庄暗藏秘辛，牵扯多方陈年旧怨，觊觎山庄之物、追查旧事的势力，不止我顺化帮一家。令尊执意追查二十四年前的旧事，触碰了旁人禁忌，被人盯上掳走，是早晚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等今日前来，只为寻访一件陈年旧物，顺带向乔翰林求证旧事，并无掳人要挟之意。”

一旁的叶一茗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臂，忍着剧痛，冷声质问道：“既然如此，昨夜城西暗巷，你们手下为何要劫持乔小姐？意图何为？”

蒙面人闻言沉默片刻，似在斟酌说辞，半晌才缓缓开口：“昨夜之事，是我手下私自擅作主张。他们查到乔小姐是乔亦安之女，便想私自扣下人质，以此要挟令尊交出秘物、吐露旧事。此事我事后方才知晓，涉事三人已然受过帮规责罚。”

“你以为这番说辞，我们便会信你？”乔锦心满是疑虑，全然不肯信服。

“信与不信，皆随你们心意。”蒙面人并未过多辩解，转身对着身后残余的数名黑衣人抬手一挥，沉声下令，“尽数撤退！”

一众黑衣人纵然心有不甘，却不敢违抗命令，纷纷收刀后撤。

“且慢！”叶一茗陡然出声喝止，目光锐利如炬，死死盯住那道斗篷身影，“你方才说，我和某人长得极为相像——究竟是谁？”

蒙面人背对众人，驻足停顿，却始终未曾回头，声音悠悠传来，带着无尽深意与隐晦告诫：“我不知你真实身世，也不知你师父为何刻意隐瞒。但你最好回去亲自问一问如风，莫要稀里糊涂卷入陈年纷争，摊上滔天大祸。”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带着残余黑衣人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雪雾之间。

空旷的山庄门前，只剩满地狼藉。倒地的黑衣尸体、散落的冰冷兵刃、斑驳蔓延的血色积雪，无一不在诉说着方才那场凶险惨烈的厮杀。

叶一茗静静立在原地，左臂伤口的鲜血依旧不停滴落，染红脚下皑皑白雪，他却浑然不觉半点疼痛。

心底只剩无尽的困惑与疑虑。师父到底隐瞒了什么？自己的身世、二十四年前的旧事、与自己容貌相似的人……一桩桩谜团萦绕心头，压得他心绪纷乱。

“叶一茗！”

乔锦心飞快从树上跃下，快步冲到他身前，看着他苍白失血的面容、浸透鲜血的衣袖，忽然有些慌神，连忙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你流了好多血，撑住！别有事！”

叶一茗缓缓垂眸，看向眼前眉眼焦急、满脸担忧的少女，那双素来狡黠带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浓重的疲惫与茫然。他下意识想要扯出一抹惯有的戏谑笑意，开口调侃两句缓和气氛，可脑袋骤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彻底一黑。

身躯一软，他直直向前栽倒而去。

乔锦心猝不及防，被他高大沉重的身躯狠狠压倒，两人一同跌进冰冷的积雪之中。

他整个人沉沉压在她身上，毫无动静，温热的呼吸尽数消散，只剩冰冷的雪气包裹周身。

“叶一茗！叶一茗你醒醒！”乔锦心被压得动弹不得，心头慌乱至极，用力推着他的肩膀，连声呼唤，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别慌！我来帮你！”雷大志连忙快步上前，合力将叶一茗仰面翻躺于雪地之上。

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唇色泛青，左臂伤口依旧不断渗血，周遭积雪早已被大片染红。

雷大志看着他昏迷不醒的模样，低声嘟囔：“这小白脸，打肿脸充胖子，救人还顺带占姑娘便宜……”

“别乱说！快救人！”乔锦心急忙制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慌乱，飞速冷静思绪。她忽然想起父亲书房珍藏的《急救方》中记载的止血疗伤法子，当即毫不犹豫，抬手用力撕下自己内衬裙摆，得到一方干净柔软的白布。

她小心翼翼扯开伤者的袖子，将白布裹在叶一茗上臂伤口上，勒紧止血，动作利落沉稳。

“雷大哥，搭把手，我们把他抬进正厅避风疗伤！”

两人一左一右，合力搀扶拖拽着昏迷的叶一茗。他身躯挺拔结实，分量极重，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艰难地将他一步步挪入山庄正厅之内。

正当两人稍稍松了口气，准备安顿伤员、梳理线索之际，山林深处再度传来一阵清晰杂乱的脚步声与车马人声，由远及近。

雷大志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满脸绝望：“完了完了！这下彻底交代在这里了！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今日这麟影山庄，真是热闹过头了！”

视线尽头，一队人马踏着积雪缓缓行来，人数众多，步履规整，一看便是有备而来。

“锦心！锦心！你在何处？”

一道熟悉的清朗男声穿透风雪，传入耳中。

乔锦心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浑身力气瞬间抽空，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底涌起一丝暖意与庆幸。

是林非！

果然，来人正是林望山、林非父子，二人带着一众林家健壮家丁，急匆匆赶到黛青山麟影山庄。

原来乔府诸事缠身、人心惶惶，邹氏彻夜难眠，满心担忧丈夫与女儿安危，终究放心不下，便遣府中下人前往林府求助，恳请林家派人进山寻人相助。所幸他们赶路及时，终于赶至山庄。

林望山快步上前，听完乔锦心仓促简述的始末经过，神色愈发凝重。他走到大门前，仔细翻看雪地里倒地的黑衣尸体，想要探查线索。

可当他拨开那些尸身衣领，看清颈间印记的刹那，整个人身躯骤然一僵，脸色瞬间惨白，眼前猛地一阵发黑，天旋地转，险些当场晕厥。

“爹！您怎么了？”身侧的林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父亲，语气满是焦急担忧。

只见每一具黑衣尸体的脖颈侧边，都刺着一枚小巧精致的血色木槿花图腾，花色赤红如血，纹路清晰，狰狞诡异，静静烙印在肌肤之上，与山庄正厅墙上那朵血色木槿花，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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