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股市验证，信任的筹码

三个月后的巴州，已经入了夏。梧桐叶子绿得冒油，蝉一声比一声高。

沐昊天坐在综合办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川东日报》，财经版标题赫然：“有色金属板块持续飙升，军工概念股全线涨停”。

这三个月，他布局的五支股票全部命中。以父亲名义开户的账户，从四十九万滚到了一百二十万。

钱分三个账户趴着：父亲名下的大头做长线，弟弟名下的十来万做家用周转，还有一小笔活期在自己卡里，应付日常。三个账户，三条互不相干的线，就算有人查“沐昊天”，也只能查到那点死工资。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在笔记本上写，“先知先觉是底牌，账户干净是命根。”写完，把存折锁进抽屉最里层，钥匙拴在裤腰上。

三天前，蓉城，张青城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灯火。张青城坐在真皮转椅里，面前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沐昊天三个月前留下的股票预测，一份是这三个月的实际走势。

“张总，”助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五支全中。涨跌节奏、幅度，八九不离十。连‘S天业’重组停牌，都掐准在了他说的那个季度。”

张青城没有说话。他拿起两份文件对着灯光比对，像鉴宝专家在鉴定古画。

“他背后有人？”

“查过了。沐昊天，24岁，转业军人，父亲小学教师，月薪一千二。唯一可疑的，世界杯期间在五个县城分散购彩，税后到手七十九万六。手法干净得像老手。”

张青城放下文件，走到窗边。

“一个24岁的转业军人，预测了世界杯所有冷门，又预测了股市半年的走势。”他缓缓开口，“你觉得，这是运气还是——”

“神了。”助理脱口而出。

“不是神。”张青城笑了，像猎人发现珍稀猎物，“这小子看盘，像看地图，远得吓人。我喜欢看得远的人。”

他拿起电话拨了过去：“沐干事吗？三千万，我投了。另外，我手里有两千万闲置资金，想请你帮忙打理。盈利，你拿三成；亏损，我全担。”

电话那头，沐昊天沉默了。

“张总，您这是——”

“这是在给你递刀，也是在我脖子上架刀。”张青城说，“我张青城这辈子，没信过几个人。现在，我想信你一次。别让我后悔。”

巴州，综合办。

沐昊天放下电话，手心全是汗。

两千万不是投资，是生死状。赚了，利益共同体；亏了，他是骗子，是靶子。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胸口那口浊气慢慢吐出去。楼下，有人推着自行车下班，车铃叮叮地响。天，已经黑透了。

“沐干事，”李建军端着搪瓷缸晃过来，满脸假笑，“听说你拉了个大老板，三千万？你这本事，咱们办公室没人比得了！”

周围的同事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捧杀。前世他就栽在这上面，谦虚被当成心虚，项目被说成“政绩工程”，最后被纪委约谈，仕途彻底凉了。

这一回，他选择反客为主。

“李哥，”他站起身，声音不高但全场听得见，“三千万是张总投资凤凰楼项目的，不是给我的。我就是牵线搭桥跑跑腿。真正的大功臣是王区，没有他支持，项目立不起来；是马局、张局，没有他们审批，寸步难行；是各位同事，没有大家帮忙整理材料，我连汇报都汇报不清楚。这功劳，是大家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带头鼓掌。

王景明从办公室走出来，满脸笑意：“小沐说得对，项目是大家的。但他的功劳，组织上记着。年底评优，我第一个推荐他。”

李建军脸上的假笑僵成了石膏像，搪瓷缸里的茶水洒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

下午，档案室。

铁皮柜散发着的霉味里，温小雅把一摞卷宗递给他，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上个月的出差报销单，被人复印了。还有凤凰楼项目的村民协议底稿，前天有人以‘核对材料’的名义借走，还回来的时候，第三页的折角变了。”

沐昊天翻卷宗的手停住了。

“李建军？”

“我不看监控，不知道。”温小雅转身去够高处的档案盒，背对着他，“但档案室的门锁，周五下午被人用钥匙开过。有钥匙的，除了我，就是综合办。”

沐昊天靠在铁皮柜上，忽然笑了。

报销单、协议底稿，这些东西流出去，能编出一百个故事：虚报差旅、私签协议、利益输送。虽然全是假的，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雅姐，”他说，“麻烦您，下次他再来借材料，借给他。另外——”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塞进那摞卷宗里：“把这份‘补充协议’也放进去。做得旧一点。”

温小雅低头一看，那份协议上写着：项目收益的百分之十，归“村干部个人支配”。落款处，留着空白。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钓鱼？”

“钓小人。”沐昊天说，“他偷什么，我就喂什么。喂到他咬钩为止。”

温小雅把那份文件塞进卷宗最底层，又抽出来，把边角在桌沿上磨了磨，磨出几分旧相，才重新塞回去。做完这一切，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比李建军坏多了。”

“谢谢雅姐夸奖。”

“不是夸奖。”她抱着档案盒走了，留下一句，“是提醒，别把自己也喂进去。”

沐昊天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得意，只有疲惫。

“这种把戏，前世玩了二十年，这辈子还要再玩二十年吗？”

但他知道答案是：是的。只要还在体制内，这种把戏就永远玩不完。

角落里，温小雅默默看着这一切。她端着水杯经过他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越来越像他了。”

“像谁？”

“像一个在官场里活了很久的人。”温小雅顿了顿，“不是年龄，是老练。老练得让人害怕。”

沐昊天没有抬头：“雅姐，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个人变得太快，要么是在成长，要么……是在伪装。”

她走了。水杯里的水面，纹丝不动。

沐昊天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女人，离他的秘密，似乎总比旁人近一步。

手机响了。是张青城的短信：

“下周我回巴州，想请你吃顿饭。不是谈生意，是交朋友。”

红三代交朋友？沐昊天笑了笑，回复：“荣幸之至。时间地点，张总定。”

他回了两个字：“准时到。”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政策汇编，看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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