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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名动楚营,反擒刺客

《新秦记》 通灵者/著, 本章共3961字, 更新于: 2026-10-04 13:15

黑字营的名声,是七天之内传出去的,先传到对岸的楚军营,再传到项燕的耳朵里。传话的人是这么说的:涡河边有个黑字营,百把人,斩了三十个楚军,一个没伤。

传话的人,是溃回来的楚军,他说完,头压得低低的。帐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

项燕听了,没有发火。他手里捏着一块玉,转了三圈才放下。

项燕心里清楚,涡河那道口子,是他往北的一扇门,如今被黑夫拿身子堵上了。

“黑夫?”

“是。先锋营出来的,王翦新封的屯长。”帐下的人说。

“一个屯长,能斩三十个,还能全身而退?”

“他手底下,有个会画图的降卒,有个认人的老卒,还有个书吏,管着账。”

“会画图的,是陈家渡那个?”

“是。他原是我军送粮的,后来投了黑夫。”

“一个送粮的,都能反。这涡河,是要乱的。”

“是。他画图画得准哨摸得清。”

项燕把那块玉又捏起来,指腹磨着玉上的纹。

“百把人,杀我三十个兵,还夺了我的旗,占了我的谷。这个黑夫,是个祸害。”

他顿了顿,说:“叫阿福来。”

帐下的人应了一声,退出去。

项燕走到帐口,站了一会儿。夜色,把涡河吞了。

阿福,是项氏的家奴。项家养他,养了二十年。他夜里走路,脚不沾灰,杀人的时候,脸上不带相。他原是项氏田庄里的孤儿,五岁起被项家收进府里,学刀学弩,学在夜里看东西。项家的老仆同他说过一句话:家奴,是主家的刀。刀,不能有鞘。阿福记住了。

阿福来的时候,低着头,站在帐下。

“涡河边,有个屯长,叫黑夫。我要他,活不过这个月。”项燕说。

“是。”

“他身边,有个会画图的降卒,有个认人的老卒,还有个书吏。你要绕开他们,只取黑夫。”

“是。”

“那个会画图的,叫陈九。别伤他留着兴许还能用。”

“是。”

阿福出了帐,没有带兵。他只带了一把短刀,一把弩,还有一包干粮,往涡河的方向去了。

走的时候,天还亮着。他顺着官道走了一段,就拐进林子。林子里有一条小路,通涡河。天黑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离涡河只剩半日的路。

他找了一棵大树,靠着坐下,拿出干粮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他没有生火等着等更深再动身。

黑夫这边,第七日的夜里,陈九摸黑回营,脸色不好。

“屯长,楚军营里,少了一个人。”

“少了谁?”

“项氏的一个家奴。他平时不露脸,可夜里,总在项燕帐外头站岗。今儿个,没见他露脸。”

“一个家奴,不见了,你急什么?”

“项氏的家奴,养的,是杀人的。他不见了,不是回老家。”

黑夫的手在刀柄上,停了一下。

“你是说,项燕,派他来杀屯长?”景离问。

“八成是。”

“他来杀我,是从河里来,还是从山上来?”

“水路,他熟。夜里,他能从河底潜过来。”

“那,咱们,就在岸上,等他。”

“等他?怎么等?”景离问。

“夜里,我在帐里,点着灯。他来了看见灯就知道我在。”

“那是,拿命等他。”

“不是拿命,是拿鱼饵。”

黑夫的意思是,让景离穿他的甲,坐在帐里的灯下,扮他,黑夫自己藏在帐后头。

他让陈九在河沿埋了两个人,听水响;又让常满带十个卒子守在山口。真出了事山口一堵,刺客就是瓮里的。

陈九带人,在河沿挑了个草深的地方趴下,草没到脖子。他听着水响,一有动静,就学一声苇鸡叫。河静着,苇鸡叫了三声,又停了。陈九把耳朵贴着地。水声,由远及近。

常满带十个卒子守在山口,把人分两拨,一拨盯着河沿,一拨盯着山口。他挨个拍了每个人的肩,说:“都醒着。”十个卒子都趴在山口两边的草里。夜黑,他们睁着眼。

“我扮你?”景离问。

“你身形,和我差不多。灯下隔着几步他看不清。”

“他要是看清了呢?”

“看清了,你就喊。我就在后头。”

“这一刀,要是扎在我身上呢?”

“扎在你身上,我拿他,还你一命。”

“那,万一,他不上钩呢?”

“他不上钩,咱们,就白等一夜。值。”

“你拿我,当饵,拿这一营,当网。”

“是。”

“那你,这一夜,在哪儿?”

“帐后。离你,一臂。”

“一臂,够不着,刀,先到。”

“够不着,我,就扑。”

景离看着黑夫,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黑夫的甲前,拿起那身甲,掂了掂。甲片碰着甲片,响了一声。

“我穿。”

他穿上那身甲。甲重,压得他肩膀沉了沉。他伸手,摸了摸身上的甲片。

“甲,是凉的。”

“穿上,就不凉了。”

“你穿过,你说了算。”

当夜,营里比往常安静,火压低了,哨都换成了老兵,连河沿的苇丛里都趴着人。帐里的灯亮着。景离穿着黑夫的甲,坐在灯下,翻着一卷简。灯把影子投在帐壁上,大大的,像一个人。

黑夫藏在帐后头,贴着帐布,手里握着刀,刀没有出鞘。夜深了,帐外的火烧得只剩一堆红炭,偶尔爆一声。远处涡河的水声低低的一阵一阵。黑夫贴着帐布,能闻见河风里带过来的湿气。他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一百,又从头数。帐里的灯芯爆了一下,景离翻简的手停了一停,又翻过去。他翻了一页,没有抬头。

后半夜,帐外有风声,风卷着几片草叶,滚过帐角。

黑夫听见,帐布动了一下。

然后,一柄刀从帐布缝里捅了进来,刀尖擦着景离的肩,扎在灯座上。灯晃了一下,没有灭。景离的肩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他没有动,手仍按着那卷简。

黑夫在帐后,听见刀尖扎进木头的声响。他握刀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谁?!”

帐布被划开,一个人钻了进来。他动作很快,一进来,就朝景离扑过去。

黑夫从帐后撞开帐布,扑了过去。那人听见声响,回头,刀已经来不及收。

黑夫一掌劈在那人的腕上,刀脱手,掉在地上。黑夫趁势一脚踹在那人膝弯,那人跪下还想挣。黑夫用膝盖压住他的背,伸手按住他的后颈。

陈九从帐外冲进来,手里拿着一根绳。

“绑了。”

陈九把人绑了,押到火边。

刺客是个黑瘦的男人,下巴尖,眼睛却亮。被绑着,他一声不吭。

景离过去,搜他的身,搜出一把短刀,一把弩,弩上上了弦,还有一块腰牌,木的,上头刻着一个“项”字。

“项氏家奴,腰牌,做不得假。”

“是项燕的人,没错。”

“项燕,派你来杀我?”黑夫问。

“是。”

“你杀不了我。”

“杀了,是命。杀不了,也是命。”

“你这条命,项燕,买定了?”

“项家养我二十年。二十年一天一天算下来这条命早就是项家的。”

“项家养你,是拿你,当刀。刀用完是要收回去的。”

“收回去,也是我的命。”

“你替项家,杀了多少人?”

“记不清了。”

“那些人,可有,欠你命的?”

刺客没有说话。

“你欠项家的,是养命之恩。项家欠你的,是一条条,你替他杀的命。这笔账,你算过?”

“奴,不记账。”

“不记账,那就,白活二十年。”

“刀,也有,想歇的时候。你可想过,不替项家杀人的日子?”

“没想过。”

“那,这一夜,想一想。”

“他嘴里,撬不出字。”景离说。

“撬不出,就不撬。”

火映着他的脸。他蹲下去,看着刺客的眼睛。

“你姓什么?”

“项家的奴,没有姓。”

“那你,总有个名。”

“阿福。”

“阿福。项家养你二十年,你替项家杀人。我问你一句话。”

“问。”

“项燕,让你杀我,是怕我坏他的事。他要办的那件事,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项燕让你杀我,却不告诉你为什么?”

“奴,不问主家的事。”

“你这条命,都卖给项家了。可项燕,连要办什么,都不告诉你。”

刺客没有说话。

“你回去,告诉项燕,就说,黑夫,没死。”

“你不杀我?”

“我杀你,项燕,再派一个。我放你回去,你就知道黑夫,不是项燕说的那种人。”

刺客沉默了很久。

“陈九,放了他。”

陈九解开了绳子。

刺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绳子勒过的地方,两道红印。他走到帐口,又停住。

“黑夫,你是个好人。可好人,挡不住项燕的兵。”

“挡不挡得住,你回去,就知道了。”

“你,是不是,知道项燕,要断秦军的粮道?”

黑夫愣了一下。

“断粮道?”

“项燕,往西边,派了一队兵,去截秦军运粮的路。他怕你把这事报给王翦。”

“那队兵,多少人?”

“多少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走的是西边那条道。秦军的粮从那边往前线送。”

“你,还知道什么?”

“项燕说,断了粮,秦军,不战自乱。”

“他倒是,算得准。”

他蹲下去,把刺客的腰牌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断粮道,断的是,前线的命。”

“也是,黑字营的命。”景离说。

“所以,更不能让他,断成。”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黑夫问。

“你放了我。我欠你一条命。”

“你,不是项家的奴吗?”

“我是项家的奴。可我也,欠你一条命。”

刺客说完钻进夜色走了。风把帐口吹开,又合上。火映着刺客消失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他说的是真的?”景离问。

“粮道的事,编,编不出来。他一个家奴编这个图什么?”

“那,他回去,项燕,会饶他?”

“他回不回得去,是他的命。咱们得把粮道的事当回事。”

火边,只剩下黑夫、景离和陈九。

“断粮道。项燕,好大的手笔。”

“粮道一断,前线的秦军,都要饿肚子。”

“那,咱们怎么办?”

“明早,我去见王翦。”

“你去?这一趟来回又要几日。”

“这一趟,来回,少说,四五日。可粮道,是十万大军的嘴。”

“那,涡河呢?”

“涡河,留给常满。他认人守营稳。”

“楚军,要是趁你不在,来打呢?”

“来打,他就守。守不住,退进山。等我回来,再夺。”

“你走,我留下?”

“你留下,帮我看着涡河。粮道的事,我去说。”

“天亮,我就走。涡河,交给常满。营里的事,景离你管着。”

“管到什么时候?”

“管到我,回来。”

“那,粮道的事,你,打算怎么说?”

“怎么说?就照实说。项燕,要断粮道。王将军信不信是他的事。”

“他信,咱们,就多一个指望。他不信咱们就自己护着涡河。”

“你记住,不管他信不信,涡河,不能丢。”

“记下了。”

他说完,没有再说话。风把帐布吹得鼓起来,又塌下去。

风,吹过山口。那面黑旗在夜里猎猎响。黑夫站在火边,影子拉得很长。他抬头看那面旗,旗上的“黑”字,在火光里一明,一暗。

“涡河,不能丢。粮道,也不能断。”

他转身回帐。帐里的灯还亮着,那是景离替他点的,灯芯还红着。他吹了灯躺下眼睛还睁着。他数着帐外的风,数到三更才闭上。帐外的风还在吹着,涡河的水声没有停。

帐外的风还在吹着,涡河的水声没有停。他不知道,阿福走回楚营的路上,把那枚刻着项字的腰牌攥了一路。他到了项燕帐前,没有跪下,只是把腰牌放在案上,说了一句:黑夫,已经知道粮道的事了。项燕的手在案上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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