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如渊

杨心兰匐在院门柱子上，一会儿翘楚顾盼，一会儿侧耳细听，忽闻丈夫与马向荣说笑声愈来愈近，急将两个孩儿都拘到房间，从外反锁了。

马向荣刚进院门便被浓郁的肉香吸引，不由得“吧嗒吧嗒”咂起嘴来，左瞅瞅，右看看，直到瞥见院中圆桌上的一大盆牛肉和数壶佳酿，步子不由得加快，喜赞道：“哥哥真是有福，嫂嫂厨艺这般高超，可与京城九仙楼大师傅有得一比！”

马如斌闻语心下一阵作呕：嘴上叫嫂嫂，心里叫乖乖！莫演了！‘衣冠禽兽’这词儿就是给你造的！面上却笑容堆满，热情招呼弟弟入席就坐，为他斟满酒，盛满牛肉牛汤各一大碗，劝道：“你我兄弟原本贵胄之家，不得已背祖离乡改入马门，风风雨雨，躲躲藏藏，这数十载，与共患难，着实不易！你嫂嫂常叨日事琐杂，无闲暇做一顿好吃的，让你我兄弟共聚一堂，叙旧畅谈。今日有空，且放开了，喝个尽兴！”边感慨边将酒杯斟满，敬向马向荣。

马向荣忆往昔诸多艰难，凄然酸楚，一杯接着一杯干下，全当敬岁月蹉跎，命运宽大。他怎会知道，酒壶里的蒙汗药量，来十只白虎大虫也给他麻翻了！哥哥马如斌刚进门便悄然已将解药含在舌下，是以他连喝数杯神采依然。

马向荣三杯下肚，忽觉头晕目眩，身体绵软无力，坐欲倒，站欲扑，急忙扶住桌角，笑道：“哥哥这酒好劲头，哪里得来的？小弟平日也算海量，今日三杯竟不能胜了！”

马如斌一见弟弟硕大身躯，顷刻如烂泥般东倒西歪，毫无招架之力，便再也不惧他强力，立时变了脸，手指其面，咄咄逼人，愤如山洪，大声呵斥道：“狗奴才！欺我不在家！竟做出这般伤风败俗的勾当！嬴姓你不配！马氏先祖此时此刻正在地府等着将你扒皮抽筋！只因你亵渎了他们的姓氏！”

“哥哥，这倒是为何？！”马向荣猛然惊出一身冷汗，沙哑着嗓音苦道，死死盯着酒杯和满桌佳肴，瞬间明白哥哥为自己做了一个死局！心下好一阵琢磨权衡，恐强词难辩！忙奋力抓住桌角，硬撑着，摇摇晃晃，欲要起身逃窜，可刚刚勉强直腰，双腿忽不听使唤，“咚！”地一声猛跪在了地上。

若说马如斌对弟弟恶行一直还存半分质疑的话，此时此刻忽见他双膝跪在地上忏悔，便再无一丝半点仁慈！心一狠，“唰！”地一声抽出腰间弯刀，一步步逼近，咬牙切齿恨道：“知道为什么大秦要被灭吗？因为我们嬴氏兄弟从来面和心不合！胡亥弑兄，你个杂碎要占兄嫂！你们都是阴沟里的臭虫！从来不配为人！”

“不！不！大哥！你在说什么！？兄弟我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马向荣满面委屈泪水交错，央求道。双手不停哆嗦，强撑想要立刻站起来。

“没有误会！”杨心兰厉声呵道，眨眼功夫，一股风般到了马向荣身后，手起刀落，只见菜刀滴滴哒哒，血渍不停而下，马向荣人头已然落地，咕噜噜滚向院子草丛中。尸身喷血如泉，院中顷刻血流成河。

马如斌猝不及防妻子杨心兰竟这般杀鸡宰鹅，快如电闪，取了弟弟马向荣性命，愣了半会儿，忽想起老丈人屠户身份，方才渐渐释怀不惊。

杨心兰斜眼瞥去，忽见丈夫有些呆傻，冷冷斥道：“装什么良善？你和这狗货杀老三的时候，也没见你这般慈眉善目不忍！快用麻袋装了尸体，等会儿解决了那骚狐狸，晚上一并扔到后山喂狼去！这狗贼不是常在人前自夸卖弄他捕狼的本事么？今日全家葬入狼腹，也算是他的报应！”

马如斌看着弟弟头颅赤青，双目怒容不合，不知为何，心间骤然一阵阵莫名酸痛，此起彼伏，一波接一波，唏嘘啧啧半天，疑心又起，对妻子杨心兰道：“你老实说！向荣到底是不是有什么冤屈！？”

杨心兰心道：你们这些臭男人！任自己在外拈花惹草，有钱了三妻四妾，全是对的！我们女人家，稍有红杏出墙，便是十恶不赦！伤风败俗！弄不好了还要浸猪笼，骑木驴，把命都要搭进去！只可惜个个刚勇太过，没脑子又任意行事！如今木已成舟，米已成炊，你弟弟人头落地了，才知道莽勇过失！迟了！面上却故作十二分委屈，两行清泪无声而下，扯个嗓子大声哭吼道：“你马家人不要脸！弟弟强要作嫂嫂丈夫！哥哥眼瞎耳聋不管！这也疑！那也不信！难不成要我和这狗货弄出个娃娃来，你才不再护短！？”

马如斌怎料自己轻轻一问，妻子雷火发飙，冲到院门要拉门栓，出外嚷嚷叫嚣，立时吓得汗毛倒竖！一个箭步扑上去，一手拼了命束缚住杨心兰腰腹，一手死死捂住她嘴，服软哀求道：“我的姑奶奶！都是我多嘴一问，你怎就这般上火！都听你的！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杨心兰冷面如冰，听此退缩言语，长吁口气，猛一甩膀子，挣脱丈夫束缚，不再闹腾，劝慰丈夫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唯独心肠太软，马向荣就是瞅准了这一点，才敢到我床前胡咧咧，料你不会把他怎么样！今日你除了这祸害，心里去了疙瘩，也算真正男人了一回！俗话说‘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尽’！红娘那妖精，别看她平日和声细语的，听说厨艺不错，宰杀活物只是一刀，这般凌厉人儿，若生了毒心怨憎，若知晓你我杀了她丈夫，那还了得！她那腹中孩儿多半是个男婴，出世就在这一两日，若让他成长起来，你我他年他月必死无葬身之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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