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的爱

此夜，漫漫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远处摇曳的村灯尤显醒目，只是昏昏暗暗，呼呼闪闪，倒像是暮年余光，禁不住风吹，已能窥到灯芯的跟脚。江忠孝一行二三十人，蒙着面，无声无息在暗夜里穿行，一路东拐西拐十分谨慎，约么子夜十分，方才溜到王菊兰家门口。

江忠孝躲在屋角，放眼望去，以为看错，王菊兰屋内这个点儿了竟还有微微闪闪灯光，心疑道：大半夜的，这两个老贼在家又干什么勾当！？直冲进去，杀了他们，厮打恶斗在所难免，若不能完美得手，惹得他们极力反抗叫唤起来，感召来邻里乡党帮忙，岂不自招祸患！？

左思右想掂量，方才悄声对来众一番叮嘱：将前后门务必堵死，茅草房上小心安放硫磺硝石，等待点火讯号。

王增者和母亲岳文秀来到厨房，翻箱倒柜，好一阵忙碌，并未寻得王菊兰口中所说十两银子。

王增者心中渐渐焦躁，恨道：“王菊兰这狗娘养的！想是白白让我看门来者，连10两银子都不肯施舍，真真该死！刚才我进屋还斯文小心，生怕碰碎了这，撞坏了那，看来是多虑了，将人心想得太良善了！”盛怒之下，拼命抡起䦆头，不一会儿，便在地上掘了一个大坑，没命地刨啊刨！

岳文秀掌着灯，随着儿子的步子一点点儿挪动，仔细观察着土坑的变化，冷笑安慰道：“莫怕！莫怕！今日淘尽了她这贼窝，叫她天明归来哭瞎了眼，后悔莫及！”

王增者暗夜中嘿嘿一笑，䦆头抡地更起劲儿了。

王彦俊蹲在村头小树林里，因走时忘了穿外套，夜风飕飕，直吹地哆嗦打转，埋怨妻子道：“有家不能归，忍饥又挨饿，你火急火燎叫我半夜三更在此等待，言说要看好戏，难不成是西北风管饱，等鬼来唱悲情专场？”

王菊兰道：“今夜若真风平浪静，明日我便去卢府领了剩余银两，花钱买处大宅，找几个丫头与你同席，延续你王家香火！我自知年迈，想你我凄苦半生，怎忍你长年鱼刺在喉，耿耿于怀到死？”

王彦俊嘿嘿一笑，不觉心痛，泣下泪来：“我曾向天发下誓言，今生绝不负你！孩儿殁后，我见你日夜偷偷泣泪，数年不止，怎忍心提及此事，只怕你又要伤心！如你所言，若真有哪个女子为我王家诞下子嗣，落胎之时，我将亲自持刀，夺子杀母！婴儿稚稚，懵懂不知，你复当娘亲，我们也从此断了这伤天害理之事！重作贫民，打柴种地，伴日守月，可好？”

王菊兰心房颤抖，怎料丈夫会说出这般暖心言语，泪水无声从脸颊滑落：“好！好！好！到那时我什么都听你的！不再作母夜叉，重学纺织娘！”话音刚落，王彦俊突“啊！”地一声尖叫，好似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蹿了起来，满面惊愕，指着自家房屋的方向，结巴不能言语：“这...这...这...”

王菊兰眯着眼，顺着丈夫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百米处自家房屋，骤然之间如被天火击中，冲霄云烟裹着火龙呼啸肆虐。

王彦俊惊得眼珠子呆滞，脸色发白，一下子明白过来：“卢白清这狗货！还是五好市民？佛前金榜慈善人？县老爷大吹大擂，全县民众学习的楷模？这挨千刀的！下手可真狠呀！”

王菊兰望着远处火光愈烧愈裂，冷笑道：“你我不死，他那螟蛉之子怎成嫡系？不过那孩儿有朝一日长大成人，若听说亲母为养父所杀，抛尸乱葬岗，死无葬身之地，那又该如何？嘿嘿嘿！”夜风中王菊兰磨牙的声音像刀具在青石上摩擦，艰涩难听。

“父子相杀，血溅卢府，为母报仇雪恨！这般桥段，想来十分精彩！只是邻居为你我二人替死，有些过意不去！”王彦俊惋惜叹道。

“你倒是良心好得很哪！岳文秀从前的沟沟坎坎你皆忘了？想当年这娼妇与上访村程三喜腻腻歪歪，不巧被她公公婆婆瞅见，这还得了，当夜关了门，便要让她尝尽家法，从此恪守妇道，规规矩矩做人！那料第二日丈夫和公公婆婆莫名死绝！官府的人来查验尸身，只因她和本县县丞马日红相交甚密，此事便也不了了之了！只是那王增者真姓是成还是马，或又是其它，倒难说喽！”

“罢了！罢了！一死百了！这回清净了！如今我们已无家可归，该所向何往？”王彦俊问道。

“你我权在这里对付一夜，天明到集市上雇了马车到容城，听说那里民风淳朴，礼仪完备，你我从此正经做些生意，十五年后再来看他卢白清如何不得好死！”王菊兰道。

王彦俊干笑两声，只觉身子骤然十分轻快起来，倒像是褪去了背上千斤万斤重的镣铐，斜斜靠在妻子身旁，片刻便憨憨入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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