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色漫过学宫屋角。

苏清禾盯着案上的《墟灵共生录》。

掌心那道纹路跳了一路，回到小院才慢慢安静下来。

现在已经不烫了。但那种被什么东西“应了一声”的感觉还粘在皮肤上，像有根细线从书页里伸出来，轻轻勾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窗外洒进来的月色，薄薄铺在纸面上。

她只耐着性子读了半页，心神便开始飘。白日大典上长老闲谈的内容，还有梦里那些破碎模糊的血色片段，断断续续在脑海里闪掠而过，抓不住完整轮廓，只余下胸口一缕淡淡的闷涩。

她低声喃喃：“出来透口气也好，总闷在里面不闷吗。”

她试着松开心神，向内唤了一声。

神魂深处，安安静静。

第二声。

还是没反应。

过了很久，才从极深的地方传来一丝极轻的震颤，像被吵醒的巨兽甩了一下尾巴。

就一下。

然后没了。

战兽当然好。

攻伐凶猛，对敌占尽上风，谁不想要？

可自己这点修为，真契约了顶尖战兽，指不定谁反噬谁。

苏清禾把书页翻得哗哗响，叹了口气。

先稳心性吧。

第二日天光破晓，号角声传遍整座清墟学宫。

本届新生集合，动身前往清墟浅域猎场。

猎场群山连绵，林木繁茂，林间游荡着各类妖兽，有温驯的低阶异兽，也有凶戾好斗的玄阶猛兽。试炼规则简单直白，三日时限，只要顺利契约一头适配自身的辅兽，便可算作通过。无师长贴身护持，一切凶险，自己承担。

苏清禾独自穿行在密林之间，草木枝叶擦过衣摆。她没有刻意收敛动静，心底还存着几分漫不经心。

没走多久，不远处树丛一阵晃动。

树丛里，沈灵薇盯着苏清禾的背影。

她攥了攥拳。口头训诫，不重，但那张脸她记住了。

指尖一弹，一枚碎石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碎石砸中远处一头赤鬃烈兽的脊背。

兽吼声起。

苏清禾回头，兽影已经到了眼前。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向内猛喊——

出来！

神魂深处，那缕回应慢悠悠地荡出来，薄薄一层光罩刚凝成形，巨兽已经撞了上来。

轰。

苏清禾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撞上树干，手臂一阵火辣辣的疼。

光罩没碎。

但也只是没碎而已。

苏清禾心口又气又无奈，在心里骂了一句：摆什么架子！就不能多出力一点吗！

手中长剑应声出鞘。剑身之上萦绕一层淡淡的圣辉，威压铺开，赤鬃烈兽为之一顿。

剑上那层圣辉是云墟吞天麟漏出来的，不是她自己的，只是把剑握住了而已。

她脚步踩过枯枝碎石，周旋游走，避开巨兽的獠牙与利爪。她其实没那么多花招。

赤鬃烈兽每一次扑近，她就把剑尖往前送，圣辉灼得那兽偏开半步。

一招，一招，磨得那兽没了耐心。

虽不能重创，每一道都割开兽皮，火辣辣的伤口逼得它频频后退。

树丛后方，沈灵薇远远窥见这一幕，悄无声息抽身退走。

苏清禾眼角余光捕捉到树丛晃动的残影，心里清清楚楚这一场祸事是谁引来的。可眼下妖兽还在身前，分身乏术，这笔账她先记下了。

缠斗许久，赤鬃烈兽凶性褪去，嘶吼一声，逃入密林深处。

苏清禾收剑，喘着粗气，抬手擦掉额角的薄汗。

她把呼吸压得极轻，每一步都先踩实了才落下一步。

剑也不再收鞘。

第二日午后，林间起了雾。

一股清润的草木灵气混在雾里，淡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引着她往前走。

苏清禾拨开最后一层灌木，看见了那株古木。

树下卧着一头通体泛淡青莹光的灵木兽，鹿鸣细细的，带着怯意。

苏清禾放轻脚步，靴底碾过厚厚的腐叶，没有骤然上前。她远远将怀里备好的灵果一块块搁在地面，隔着两三丈远站定。

“我不抓你。”

她声音放得很轻，蹲下来，把灵果放在地上。

“就……想跟你商量商量。”

灵木兽看了一眼，又撇过头去。

她心里没底。书上写的共生法门看着简单，真要和灵兽建立羁绊，哪有那么容易。万一这灵兽性子孤僻，那这一趟试炼便要空手而归。若是能得它相伴，恰好可以中和自己身上那股跳脱顽劣。

她一点点往前挪，每走一步便停下。好几次距离稍近，灵木兽便往后缩，身躯紧绷，周身草木灵光微微翻涌。苏清禾立刻止步，不再逼近，安安静静立在原地，一遍一遍释放不带掠夺的善意。

几番试探拉扯，灵木兽的警惕才稍稍松动。

就在一人一兽距离慢慢拉近之际，谷口脚步声骤响。

沈灵薇提剑闯了进来，身侧跟着一头通体漆黑的魔猞，利爪踩在腐叶上，声音轻得让人发寒。

苏清禾瞳孔微缩。

那是沈灵薇的本命宠。之前从没露过。

“这头灵木兽，归我。”沈灵薇眼神牢牢锁住树下的灵兽，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占有欲，“我苦修许久，就缺这样一头辅兽稳固心神。”

苏清禾没说话，横剑挡在灵木兽前面。

话音未落，沈灵薇已催动灵力。黑鳞魔猞嘶吼一声猛扑而出，利爪带起破空风声。

魔猞扑过来的时候，苏清禾举剑去挡。

第一爪，剑身嗡鸣，她整条手臂发麻。

第二爪，她往侧面躲，肩头一凉，血已经渗了出来。

第三爪还没落下，她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沈灵薇没再看她，径直冲向灵木兽，掌心翻起禁锢灵光。

灵木兽周身青光暴涨，藤蔓破土而出，狠狠抽向沈灵薇，借着这股力量纵身后跃，硬生生挣脱对方的灵力笼罩。

它没有逃向幽谷深处。

它转过头，快步奔至苏清禾身侧，头颅轻轻抵向她摊开的手掌。

袖中那册《墟灵共生录》忽然微微发烫。

苏清禾掌心一颤。

灵木兽抬眼看她，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契约的莹光顺着相触的掌心缓缓升腾，一圈圈漫开，将一人一兽包裹在内。

沈灵薇胸中妒火几乎烧穿肺腑，手中长剑死死握紧。

“凭什么！”她声音发颤，“我天天练到后半夜，你呢？你睡过了大典，你迟到了，你凭什么拿那本册子？凭什么它选你？凭什么——”

她说不下去了，手腕一翻，剑光猛地刺过来。

苏清禾撑着剑站起来，灵木兽的宁神灵气还在往她身体里涌。

“你刚才要是肯蹲下来，好好跟它说句话。”她喘着气，笑了一下，“它说不定就选你了。”

沈灵薇脸色变了。

“可你偏要抢。”苏清禾把剑横在身前，“那就别怪它不跟你。”

沈灵薇脸色铁青，提剑直刺过来。黑鳞魔猞紧跟其后，再度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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