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泉灵池隐在北峰半山腰，四周围着九重禁制，寻常弟子连入口都寻不到。

苏清禾一夜没睡好。

闭上眼就是小黑蛇从窗缝蹿出去的影子。天蒙蒙亮，她索性起身，拿了厉玄峥给的令牌出门。

沿青石阶一路往上，穿过一道水纹禁制，眼前豁然开朗。

池水呈乳青色，热雾蒸腾，灵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人只站在池边，便觉浑身经脉像是被温水泡开，通体舒泰。

她解了外衫，只着素色里衣，小心踩着池边玉石步入水中。池水温度刚好，灵气顺着肌肤直往骨头缝里钻，这几日的疲惫、焦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抚平。

苏清禾舒服得轻叹了一声，正要闭目入定，抬眸却瞥见池子对岸靠壁处，一道月白身影正半身浸在池中，闭目养神。

楚清珩。

她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大师兄。池面白雾氤氲，他似有所觉，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水雾落在她脸上，同样闪过一丝意外。

“苏师妹？”他语气温润，带着点没掩饰的疑惑，“你怎么也在这？”

苏清禾下意识往池中沉了沉，只露出半截肩颈：“回师兄，我近日根基不稳，师父让我来此处修行一夜，说能稳固修为。”

楚清珩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厉师尊待你，确实上心。天泉灵池虽不算绝密，却也不是普通亲传想用就能用的。掌门那边，怕是厉师尊亲自去说情了吧。”

“师父总是嘴上严厉，心里疼我。”苏清禾弯了弯眼睛。

楚清珩低笑一声，抬手擦去额角被雾水沾湿的发丝，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玉牌，通体莹白，内里有浅金色纹路流转。

“这个给你。”他递过去，“此物名固元灵玉，佩戴在身能聚拢灵气、稳固神魂，对战时也能替你挡一次神识冲击。大比在即，你用得着。”

苏清禾连忙摆手：“师兄，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楚清珩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既唤我一声师兄，做师兄的送你点小物件，算什么贵重。”

苏清禾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接了过来，眉眼笑弯起来：“多谢师兄！师兄你真好，难怪学宫人人都敬重你。”

楚清珩嘴角的弧度压了压，没压下去。

同一时刻，学宫另一侧。

夜烬渊刚收了功，正盘膝坐在自己院中。

心口那根细线忽然又动了。

这次传来的情绪更明显，是高兴，很纯粹的高兴，还夹着一丝小小的得意与满足，像只偷到果子的山雀。

夜烬渊垂眼。

这情绪清晰得让他不习惯。

没等他深想，院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内门弟子站在门外，恭声道：“夜师兄，掌门命我传话。说是你在镇脉定心诀上修行勤勉，特准你今夜入天泉灵池修行稳固经脉，好生精进。”

夜烬渊起身，神色不变：“有劳。回禀掌门，弟子领命。”

那弟子走后，他立在院中，沉默了一会儿。

今夜本打算修魔道。但契约刚成，封印尚有余震，此刻再催魔气，确实容易出岔子。不如去灵池走一遭，以正道心法温养一遍经脉，把昨夜强契留下的暗伤先压下。

他换了身亲传服制，朝天泉灵池方向去。

灵池上方水雾更浓了些。

苏清禾已经跟楚清珩各自占了池子一角，互不打扰地修炼起来。池水轻荡，灵气流转，两人都闭着目，场面安静得落针可闻。

夜烬渊踏入灵池禁制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

视线从池中两道身影上扫过，最终定在苏清禾脸上。她闭着眼，唇角还勾着一点没散尽的笑意，那枚刚得的固元灵玉就挂在颈间，在乳白色的雾气里散着浅淡金光。

夜烬渊不动声色地沉了眉，沿着池边缓步走下。

刚入水，对岸的楚清珩便睁开了眼。

“夜师弟。”他语气仍温润，眼神却深了几分，“你怎么也来了？”

夜烬渊将衣袖理顺，淡淡道：“掌门命我来此处修习一夜。”

楚清珩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笑得温文：“掌门对你，确实器重。这灵池一年到头，能进来的不过寥寥数人。你才入门几日，便能与我和苏师妹同池修行，福气不浅。”

苏清禾被这动静惊醒，睁眼便看见夜烬渊半浸在池中，白雾里身姿清挺，眉眼如常冷淡。

她先是怔了一下，很快便自然地笑起来：“夜师兄也来了？那倒是巧了。”

夜烬渊目光扫过她笑吟吟的脸，只“嗯”了一声。

楚清珩却慢条斯理地从池中起身，拿过外袍披上，水珠顺着衣摆滴落在玉石地面。

“你们先练。”他神色淡淡，“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师兄这就要走？”苏清禾有些意外。

“嗯。”楚清珩转身前，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夜烬渊一眼，仍端着那副温和模样，“好好修行。”

待人走远，灵池又安静下来。

苏清禾重新闭眼，专注于吸纳池中灵气。夜烬渊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他几次抬眼，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池水漫至锁骨，她微微仰着头，热气将脸颊蒸得泛红，那枚玉牌贴着她衣襟，随呼吸轻轻起伏。

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运转定心诀。可没过多久，目光又飘过去。

第三次时，苏清禾忽然睁眼，正正撞上他来不及撤回的目光。

“夜师兄。”她歪了歪头，“你老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夜烬渊喉结微微动了下，面上仍是一派冷淡：“只是看师妹入定极快，觉得难得。”

苏清禾笑了一下，忽然叹了口气：“我的小黑蛇前几日跑了，怎么都找不回来。我待它那么好，天天拿灵果哄着，夜里还放怀里暖着，结果说跑就跑，一点良心都没有。”

夜烬渊指尖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你养的那条蛇，很厉害？”他不动声色地试探。

“可厉害了。”苏清禾眼睛微亮，“通体黑鳞，带幽紫流光，品相绝佳，性子傲得要命。我求了它三天，就是不肯跟我结契。后来好不容易……算了，反正最后也没留住。”

她越说越闷，瞥了夜烬渊一眼：“你是不是想笑我？”

夜烬渊别开视线，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苏清禾眼尖：“你笑了！”

“没有。”

苏清禾瞪他一眼，自己倒先撑不住笑了：“算了，就当给你取乐了。反正大比前，我大概真找不到合适的攻伐辅兽了。”

夜烬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清禾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

“我知道一个地方。”他忽然说，“可能有适合你的灵兽。”

“真的？”苏清禾眼睛刷地亮了。

“后山北边有一片被废弃的狩灵谷，人迹罕至，那里有不少从各域流落过来的灵兽。”他顿了顿，像在斟酌，“只是地形复杂，还有旧时留下的法阵。你要去，我可以带路。你的小蛇，可能也在那里。”

苏清禾几乎没犹豫：“去！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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