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老传闻｜第三章 青石小磨

货郎老周挑起担子，继续向着大山深处走去。山间的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担子里面，银锁安安静静裹在粗布中，那枚旧铜哨靠在竹筐边，两件老物，各自藏着一段未了的心事。

翻过两道起伏的山梁，眼前出现一座依坡而建的村子。村子不大，土屋高低错落，房前屋后种着南瓜藤与豆角架。家家户户的院墙都是石块垒起来的，墙缝里钻出星星点点的野草野花。

老周寻了一块平整的石头，放下沉重的担子，刚想喝一口随身携带的凉水，就听见不远处院墙里面传来一声招呼。

“货郎大哥，歇够了，不妨来院里瞧瞧，我家有个老物件。”

喊话的是个中年大婶，名叫王桂香，扎着藏青色头巾，袖口挽起，手上沾着点点玉米面。她站在柴门边，朝着老周招手。

老周挑起担子走进院子。院子角落，静静卧着一盘小小的青石磨。磨盘不高，整块青石凿出来的，常年碾磨粮食，磨面的沟槽被磨得深深浅浅，石头表面爬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磨把手光滑发亮，是常年手摸留下的痕迹。

“就是这盘小石磨，你看看收不收。”大婶指着石磨，眼神轻轻落在磨盘上，陷入了回忆。

老周围着石磨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冰凉粗糙的石面：“这是早年家用的手推小磨，石头扎实，年头很长。你讲讲它的来历。”

王桂香拉过一条木凳坐下，缓缓说起几十年前的旧事。

那是饥荒难熬的年月，家里穷，口粮少得可怜。她和丈夫守着这一盘小石磨，拉扯两个年幼的孩子。那时候，能吃上一口杂粮，都是天大的福气。

地里收回来一点点粗粮，还有山上采来能吃的野菜，全都靠这盘青石磨细细碾成碎末。每天天不亮，天还蒙着黑，夫妻二人就轮流推着磨。一圈，又一圈，石磨咕噜咕噜慢慢转动，磨缝里落下细细的野菜杂粮粉。

两个小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巴巴守在磨边，等着磨好的粉，熬成稀粥。一碗稀粥，分作四口人喝，省了又省，靠着这盘小磨，两口子硬是熬过最难的荒年，把一双儿女拉扯长大。

日子一年年变好，孩子们陆续长大，离开大山外出谋生。家里添置了电动粉碎机，再也用不着费力推这盘石磨了。

石磨被挪到院角，静静搁在那里，不再转动。

可每当她看见这盘青石磨，当年推磨的辛苦、孩子眼巴巴盼粥的模样，全都一下子涌到眼前。那些苦日子，虽然难熬，却是一家人紧紧挨在一起的时光。

“儿女都在外头安家，一年回不来一趟。看见这个磨，就想起从前一家人守在一起的光景。留在院里，看着心里发酸。我寻思，不如交给你带走。”大婶轻轻叹了口气。

老周听完，心中感慨。这一盘沉甸甸的青石，磨出来的哪里只是杂粮野菜，是一家人在苦日子里互相撑着的温情。

双方说好价钱，老周付给大婶钱。大婶最后伸手摸了摸磨盘，像是跟老朋友告别。

日头慢慢向西偏斜，老周找了两根结实的麻绳，捆好小石磨，费了不少力气，才稳稳绑在担子后面。担子一下子沉了许多。

他挑着担子离开小院，走在山路上。担子里面，银锁、铜哨，再加上这盘青石小磨，三件老物件，装着三段不同的人生。

山风迎面吹来，仿佛还能听见久远以前，石磨转动时，那咕噜、咕噜，缓慢又厚重的声响。

大山还在前方，货郎的脚步不停，山村里还有许许多多尘封的旧事，等着他一一遇见。

要不要继续写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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