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老传闻｜第四章 雕花木梳

货郎老周挑着沉甸甸的担子，沿着蜿蜒山道继续往深山走。担子上捆着青石小磨，筐里裹着银锁与铜哨，三样老物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每一件里面，都锁着一段山里人的往事。

翻过长满灌木丛的山岗，远远看见山洼里坐落着几户人家。村子四周栽满野梨树，眼下正是花期刚过，地上落了一层白白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

老周寻了块干净石头，放下担子歇脚，刚拧开水葫芦喝了两口水，就见一户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出来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妇人，一身素色布衣，手里捧着一方旧木盒，缓步朝他走来。

“听说收老物件的货郎来了，我在家等了你好一阵。”妇人声音温柔，眉眼之间带着淡淡的愁绪，“我有一把木梳，想问问你收不收。”

老周擦了擦脸上的汗，点点头：“拿出来我看看。”

妇人蹲下身，把木盒轻轻放在石头上，慢慢掀开盒盖。盒内铺着褪色的蓝粗布，布面上静静躺着一把木梳。木料是老黄杨木，梳背上雕着浅浅的缠枝小花，长年累月被手掌摩挲，木色温润发亮。梳齿有些细小磨损，却一根都没有断。

“这是我娘当年的梳子。”妇人指尖轻轻抚过雕花，缓缓讲起旧事。

她名叫秀莲，打小跟着母亲在这座山村里长大。母亲手巧，一辈子勤俭，当年出嫁的时候，嫁妆不多，最宝贝的就是这把黄杨木梳。每日天刚亮，母亲就坐在窗前，拿这把木梳慢慢梳理乌黑的长发。一下，又一下，木梳划过发丝，是秀莲童年记忆里最安稳的画面。

母亲常跟她说，女子头发藏着精气神，日子再苦，也要把头发梳整齐，堂堂正正过日子。

后来秀莲长大出嫁，离开娘家。每次回门，还能看见母亲坐在窗边，握着这把木梳梳头。岁月一年年流逝，母亲的黑发慢慢染上白霜，可这把木梳，依旧日日陪在她身边。

几年前母亲染病，日渐衰弱。临走前，特意把这木梳交到秀莲手上，叮嘱她好好收着。

秀莲把木梳带回自己家中，日日收好。可每次拿起它，眼前就浮现母亲坐在窗前梳头的模样。夜里常常想起母亲轻声说话的样子，心里难受。

“东西完好无损，只是我看见它，就止不住想念。留在家里，总是揪着心，不如由你带走，去往下一个地方。”秀莲轻轻合上木盒。

老周静静听完，心里一阵动容。这小小的一把木梳，梳过青丝，也梳过白发，陪着一个女人走完了一辈子的光阴。

他谈好价钱，把钱递给秀莲。秀莲接过钱，最后看了一眼盒中的木梳，转身慢慢走回院子。

日头爬到半山腰，老周重新挑起担子上路。他把雕花木梳小心包好，放进竹筐。筐里，银锁、铜哨、木梳，外加担子后方捆着的青石小磨，四件老物件，四段悲欢。

山风吹过梨树，落下来的花瓣飘落在担子上。货郎继续向前赶路，深山村落还有无数藏在旧物里的故事，等着他前去探寻。

要不要写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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