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悄无声息落满铁岭老胡同,白薄薄一层盖在药堂的木门槛上。清早开门,一股寒气跟着钻进来,药柜里的草药香气,反倒显得愈发醇厚。
陈秀莲早早来到堂屋,先把铜脉枕拿软布细细擦了一遍,放到诊桌正中。最近天冷,咳喘的病人一下子多了起来,每天一开门,就有老街坊陆续过来。
这天上午,来了一位独居老太太。老人儿女都在外地,一个人过日子,夜里总咳得睡不着觉,浑身怕冷。秀莲扶老人坐下,垫好铜脉枕,指尖轻轻搭上老人腕脉。
细细摸了一阵,秀莲心里有了判断,轻声问了老人吃喝、大小便情况,把自己的辨证想法说给一旁的李伯安听。
李伯安听完,亲自上手复核脉象,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脉你摸对了,可你忽略一桩事。老人家独自在家,心里孤单,忧思伤肺。治病不单靠药,还要宽她的心。”
秀莲一愣,低头思索。
李伯安一边提笔斟酌药方,一边慢慢讲:“药能调肉身,安抚才解心病。等下抓完药,多陪老人家唠几句家常,问问她日常吃饭暖不暖,嘱咐她多喝温水。”
抓完药,秀莲按照师父叮嘱,陪着老人坐着闲谈,告诉她方子怎么熬,平日里屋里要注意保暖。老太太脸上紧绷的神情慢慢舒展,临走时连连道谢。
等老人走远,药堂里暂时清闲下来。窗外雪花慢悠悠飘着。
秀莲看向桌上的铜脉枕,开口问道:“师父,是不是以后我单独坐诊,不光要懂草药脉象,还要学会体察人心?”
李伯安抬手摸了摸铜枕冰凉的铜面,笑了:“这就是行医最难的地方。当年我师父教我,医乃仁术,仁字在前,术在后。会开方子只是本事,懂得体恤人,才是医者的根。”
临近中午,胡同里的老邻居陆续送来自家腌的酸菜、冻梨,送到药堂。大伙都习惯了这间老中医堂,习惯了推门就闻到的药香。
转眼到了傍晚,病人都散去。师徒二人围坐在药炉边,炉上的药咕嘟作响。李伯安看着秀莲,慢慢说道:“再过段日子,试着你独立接诊轻症病人,我在一旁看着。遇到拿不准的,咱们再一起商量。”
秀莲心头一热,看向那只传了三代的铜脉枕,重重地点了点头。窗外白雪覆盖整条老胡同,药堂的灯火,温暖地亮在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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