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探子

“先生，这些人脚下有功夫，恐怕不是普通的探子。”

陈文洛心里过了一遍近日的事情。

城中盯着他粮食的人不少，派人来摸底，并不稀奇。

可特意查到南柳巷，又能轻易甩掉巡哨，这就有些不寻常了。

“他们有多少人？”

“城里见过四个，山下那个是不是同伙，还不能断定。”

沈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亲兵记了个大概相貌，我让人画下来，先生留着认一认。”

纸上的人脸画得粗，只看得出是个瘦长脸的中年汉子，左眉缺了一截。

陈文洛接过画像。

“多谢将军专程提醒。”

“先生肯在城外策应，我自然不能看着你这里出事。”

沈烈说完便站起身。

“城里离不得人，我就不久留了。若发现他们，先问清来路。这些人的手脚，不像临时聚起来的山贼。”

陈文洛将他送出门，转头叫来林虎。

画像递过去，林虎只看了一眼，神色便沉了下来。

“东家，我这就带人搜山。”

“不必。”

陈文洛拦住他。

“照常巡查，别让人看出变化。告诉守门的，生面孔不准进庄，出去做事的人也不准落单。”

这些人若只是来探消息，见庄里突然搜山，转身就会走。

人一走，线索也断了。

林虎领命离开。

陈文洛站在门内，朝山下望了一眼。

自己正准备去黑水矿山，偏偏这个时候有人摸上门。

不把这件事弄清楚，他怎么放心离开？

白日里，庄园仍旧忙着赶工。

陈文洛没再提这件事，也没让几个儿媳跟着担心。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外头最后一批干活的人回庄，厚重的大门关上，他才换了身深色短打，独自来到侧墙。

墙下的护院刚转过拐角，一道人影已经翻了出去。

陈文洛落地无声，没有沿着山道走，而是绕进旁边的林子。

夜风吹动树叶，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放缓脚步，五感尽数展开。

虫鸣，风声，枝叶摩擦声。

还有一道藏得很轻的呼吸。

陈文洛停在一棵树后。

前方十余步外，一片低矮灌木中伏着个人。

那人身上盖着枯草，脸贴近地面，隔着枝叶缝隙盯着庄门。

若不是呼吸声露了底，寻常人从旁边经过，都未必能发现。

陈文洛没有立刻动手。

他换了个方向，借树干遮挡靠近。

进入十米之内，读心术随即发动。

零碎的念头传入脑海。

换哨了。

门口多了两人。

东边还没传信，继续等。

陈文洛眼神微沉。

果然不止一个。

他继续向侧面绕去，很快又发现第二人。

这人没有趴着，而是蹲在树杈上，身子藏在树干背后。

庄子正门、侧墙以及通向后山的小路，都在他的视线之内。

两个人的位置彼此照应。

若有人从庄里出来追赶其中一个，另一个立刻就能察觉。

这不是临时起意来偷粮的路数。

陈文洛藏在暗处，耐心等了片刻。

树上的人忽然侧过头，右手搭住腰间，朝林中看了一眼。

方才风吹过时，陈文洛脚边一片枯叶擦到了鞋面。

这么轻的动静，对方竟然听见了。

陈文洛一动不动。

那人看了半晌，才慢慢收回目光。

有功夫，而且很警觉。

这样的人若放到江湖上，绝不会只是混口饭吃的小喽啰。

现在却被派来蹲在林子里盯梢。

他们身后到底是谁？

陈文洛没有继续深探。

既然发现了人，先拿下一个活口再说。

他盯上了最先发现的那个。

那人伏得久了，正趁庄门前火把晃动的工夫，缓缓挪动发麻的右腿。

陈文洛借着风声靠近。

直到身后多出一道影子，那人才察觉不对，猛地翻身，手已经摸向腰间短刀。

可他的刀还没出鞘，一只手便扣住了他的肩膀。

另一记掌刀紧跟着落下。

那人眼前一黑，连喊声都没发出来，便软了下去。

陈文洛接住他的身子，没让人砸在地上。

从动手到收住，不过眨眼工夫。

树上那个仍旧盯着庄门，没有发现异常。

陈文洛提起俘虏，沿原路退入林中，绕到侧墙翻回庄园。

林虎早已等在暗处。

看见东家出去没多久便带回一个人，他连忙迎上来。

“东家，这是……”

“外头盯梢的。”

陈文洛低声道：“别声张，去地下室。”

庄内存放杂物的地下室里，灯火很快亮起。

林虎找来粗绳，将那人双手反绑，又把双腿捆住，牢牢固定在一根木柱上。

短刀、袖中藏着的薄刃，以及腰间几个小布袋，全被搜了出来。

没有书信，没有令牌。

连一块能辨认来历的腰饰都没有。

陈文洛拿起那柄短刀。

刀刃窄，刀柄旧，护手处磨得发亮。

这是常年用惯了的东西。

“你去外头守着，别让人靠近。”

林虎应声退出。

陈文洛端起冷水，泼在俘虏脸上。

那人肩膀一抖，慢慢睁开眼。

他没有大喊，也没有挣扎。

先看绳索，再看四周，最后才把目光落到陈文洛脸上。

这份镇定，让陈文洛心里更添了几分戒备。

“姓名。”

那人不答。

“谁派你来的？”

还是没有声音。

陈文洛拉过一张凳子，在他面前坐下。

“你们去过南柳巷，又在这里守了一天。别告诉我，是走错了路。”

那人眼角动了一下。

读心术已经展开。

陈文洛本以为能趁机抓住对方背后的主使，可传来的念头却短得出奇。

失手了。

不能开口。

不能留下。

陈文洛脸色一变，猛地起身，伸手扣向对方下颌。

那人却已经狠狠咬下。

闷哼声从喉间挤出，血立刻涌到了嘴边。

陈文洛捏开他的嘴，将头扳向一旁，仍旧晚了一步。

俘虏咬伤了舌头，嘴里满是血，身子剧烈抽动起来。

陈文洛迅速割开绳索，把人放倒，想保住这个活口。

可那人目光已经散了。

他咬得太狠，又死死憋着气不肯配合，血呛进喉中，呼吸很快断续起来。

林虎听见动静冲进门时，人已经不动了。

“东家！”

陈文洛伸手探了探，缓缓收回手。

地下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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