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南疆

林虎看着地上的尸体，后背发凉。

他见过狠人，也见过嘴硬的。

可被抓之后连一句话都不说，醒来便要寻死，这样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陈文洛站起身，脸上没有半分轻松。

读心术能听见人当下在想什么，却不能凭空翻出对方所有的过往。

这人从醒来起，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

死。

没有主使的名字，也没有来路。

能让手下如此决绝，背后那股势力绝不会简单。

“把这里守住。”

陈文洛拿起外衣。

“我再出去一趟。”

这一次，他动作更快。

可等他回到先前那片林子，灌木里只剩几根被压弯的草。

树上空了。

另一个方向发现的脚印，也已经断在石地上。

陈文洛顺着庄园外围搜了一圈，始终没有再听见藏匿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走了。

从他抓人回庄到再次出来，前后没隔多久。

对方却能发现同伴失踪，迅速撤得干净。

陈文洛站在树下，抬头看着空荡荡的树杈，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普通山贼，丢了一个人，多半要凑过来探探情况。

这伙人没有。

他们连救人的尝试都不做，直接断了联系。

这份冷静，比拔刀冲上来更麻烦。

他有铜墙铁壁，自然不怕几个暗探。

可庄里还有家眷，还有孩子。

这些人能绕开巡逻藏在墙外，就不能把他们当成山下那些乌合之众。

回庄之后，陈文洛立即叫来林虎。

“夜间巡查加人，内外院都要有人守。后院陌生人一律不准靠近。”

林虎沉声应下。

陈文洛又看了眼地下室的方向。

“派个机灵的，拿我的口信去城里，请沈将军来一趟。告诉他，人抓到了，但来历有些棘手。”

天亮之前，沈烈赶到了庄园。

听完经过，他没有多问，直接跟着陈文洛下了地下室。

尸体已经盖上布，搜出来的东西摆在旁边。

沈烈蹲下，先看衣裳，又查看双手。

灰布外袍十分寻常，里头却穿着一件贴身短衣，衣角收得很紧，针脚与本地裁缝不同。

他翻开衣领，目光停了片刻。

接着，又脱下尸体一只鞋。

鞋底不厚，里侧缝着一层细密的藤纤维。

沈烈用手指搓了搓，脸色渐渐变了。

“先生，这不是咱们北地的人。”

陈文洛站在旁边。

“哪里来的？”

沈烈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尸体的袖口卷起。

手腕内侧，有几处颜色很淡的旧刺痕，被皮肤上的污垢遮着，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沈烈擦去污垢，盯着那些痕迹看了许久，才沉声开口。

“南疆。”

林虎一愣。

“南疆离这儿远着呢，将军会不会认错？”

“单看长相，确实不好认。”

沈烈指了指那件短衣，又拿起鞋。

“这短衣收边的手法，还有鞋底夹的藤料，都是南疆那边常用的。我早年随军去过南边，在当地见过。”

“最要紧的是手腕。”

他把那几处旧刺痕指给两人看。

“有些南疆部族会给子弟刺记，后来即便磨掉，也会留下这样的痕迹。衣裳能换，这个换不了。”

陈文洛低头看着尸体。

沈烈又检查了片刻，才站起身。

“具体是哪一支，我看不出。但此人出自南疆，应该错不了。”

地下室内安静下来。

陈文洛将自己来到这个世道后接触过的人，逐一想了一遍。

赌坊，金家，黑虎帮，山寨里的匪徒。

这些仇家都在北地，与南疆扯不上关系。

他更没有去过南疆，也不记得自己招惹过那边的人。

陈文洛看着那张已经没了血色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我与南疆的人，从无来往。”

“他们为什么会盯上我？”沈烈摇了摇头。

“眼下线索太少，沈某也不敢妄断。”

他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语气更沉。

“城外有流寇，暗处还有这些人。先生若要另作打算，现在还来得及。”

“不走。”

陈文洛回答得干脆。

“没查清来路，就更不能带着家眷往外跑。庄里好歹有墙，路上可没人替我挡刀。”

他俯身拉起白布，将尸体盖住。

“该防的防，该做的事照做。平阳府便是真成了死城，我也得让这一庄的人活下去。”

沈烈看着他，半晌才抱了抱拳。

昨夜听见三万流寇将至，陈文洛没有乱。

如今连不明来路的死士都摸到门外了，他仍旧拿得定主意。

这已经不只是胆量。

沈烈自问，若换成自己，未必还能这样稳当。

陈文洛扫了他一眼，读心术传来的念头依旧绕着城防。

哪段墙缺人，哪处城门需要换将，军中剩下的粮食还能支撑几日。

这汉子明明自身难保，却还在想着，回城后该抽哪个熟悉南边的老卒，替陈家辨认这具尸体。

陈文洛心头微动。

“沈将军，你也别只顾着替我操心。”

两人走上台阶，陈文洛停住脚步。

“城里真遇到麻烦，派人来。先把难处说清楚，能帮的，我自然会帮。”

沈烈郑重应下，没有再说客套话，带着亲兵匆匆离庄。

陈文洛送走他，回到前厅时，陈大郎正等在门边。

他看见林虎半夜调人，又见沈烈天没亮便来，早已坐不住。

“大哥，昨晚是不是有人摸进来了？”

赵娥几人也闻声赶到。

张秀芬脸色发白，田云紧紧攥着袖口。

她们不知道地下室里发生了什么，只看得出庄里的守卫又加了一层。

“人在墙外，被我拿下了。”

陈文洛没有细说。

“你们照常做事，别往外传。”

陈大郎张了张嘴，想问还有多少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清瑶却先转身，叫住了端水的婆子。

“早饭照旧送，不许误了换哨。各处管事领完东西，先别走，我有话交代。”

婆子应声退下。

苏清瑶这才看向陈文洛。

“大哥，事情越急，后院越不能乱。我想把各处领用的时辰定下来，谁来领、领多少，都按名册办。往后有人临时换差，也得先知会一声。”

“这样真混进生人，至少不至于一声管事吩咐，就把东西和人带走。”

陈文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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