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一起住

亲兵接过干粮，郑重行了一礼，牵马出了庄门。

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山道上。

陈文洛站了片刻，转头看向林虎。

“把各队领头的都叫来。”

不多时，十几个汉子聚在了前院。

陈大郎也在其中。

这些天修壕沟、搬石头，他晒黑不少，手掌磨出了新茧。见陈文洛脸色严肃，进门后便站得笔直。

陈文洛没有绕弯子。

“北边贼兵要到了。”

院里顿时静了下来。

“从今晚起，庄门落锁以后，谁来叫门都不能擅开。哪怕来人穿着官服，拿着腰牌，也得先报到我这里。”

“巡夜时发现墙外有动静，不准一窝蜂追出去。你们的差事是守庄，别被人引开。”

林虎沉声道：“东家放心，属下亲自盯着。”

陈文洛看向其余人。

“换哨当面交清人数，不准提前走，也不准让人替自己站岗。谁困了、病了，直接找林虎换人，别硬撑着在墙根底下睡觉。”

几个领头的纷纷应下。

陈大郎忍不住问：“大哥，要是山下有人喊救命呢？”

陈文洛看了他一眼。

“先看清楚，再来报我。”

“外头的人要救，庄里的人也要活。夜里黑灯瞎火，你连来的是人是贼都分不清，拿什么救？”

陈大郎赶紧点头。

“我记住了。”

陈文洛又让人检查了门闩、墙梯和各处火把。

院里堆放的滚木搬到指定位置，水缸重新添满，墙边碍事的板车也都拖开。

该说的说完，他才让众人回去吃饭。

后院的饭菜已经摆上桌。

五个儿媳却没动筷子。

沈烈的亲兵来得急，前院又召集了这么多人，她们哪里还吃得下。

陈文洛刚进门，赵娥便站了起来。

“大哥，是不是要打过来了？”

“快了。”

陈文洛坐下，拿起碗。

“城里传来的消息，贼兵前锋已经到了附近。往后几日，你们都留在庄里，不要下山。”

张秀芬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田云望向门外，见廊下站着两个护院，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她们这几天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着外头的暗探。

如今又来了流寇。

白日里忙着做事，还能撑住。

到了晚上，窗外树枝一响，都忍不住起身去看门闩。

陈文洛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院门照常锁，灯照常点。遇到事情先叫人，别自己往外跑。”

“还有，庄里人多，话也杂。谁听到什么消息，先来问我，不要听见一句便当真。”

苏清瑶轻轻点头。

“各处管事那里，我会再交代。”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文洛脸上。

“大哥，你今夜是不是还要出去？”

“在庄里巡一圈。”

陈文洛抬头，见几个人都看着自己，便把碗放下。

“怎么了？”

赵娥与几个弟妹对视一眼，终于开口。

“大哥，我们想商量个事。”

“说。”

“这宅子大，先前为了住得宽敞，大家分在几个院里。如今晚上外头一有动静，隔着院墙，也不知道旁边出了什么事。”

她说得有些迟疑。

顾晚晴却忍不住接了话。

“大哥，我们能不能搬过来，跟你住在一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低下了头。

“不是要挤你的屋。就是……住得近些，心里踏实。”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张秀芬小声道：“我昨晚听见窗子响，还以为有人在外头，坐了半宿才敢睡。”

“二嫂没好意思说。”

田云接过话。

“我也是。听见外头换哨，先是放心，等脚步走远，又忍不住担心。真要出了事，咱们隔着这么远，喊都不一定听得见。”

陈文洛目光扫过几人。

眼圈底下都有些青。

这几日她们白天照常管事，没在他面前叫过苦。可说到底，几个女人过去见过最凶的，也不过是赌坊打手和村里的恶霸。

如今墙外藏着来历不明的杀手，山下还有数万流寇，怎么可能不怕。

他没有让她们硬撑。

“可以。”

五人同时抬起头。

陈文洛朝东边指了指。

“我住的院子旁边有处偏院，屋子够用，中间那道月洞门也是通的。今晚就搬过去。”

“赵娥和大郎住东厢，余下几间，你们自己分。贴身伺候的丫鬟住外间，别把东西搬得满院都是，先拿衣裳被褥。”

赵娥脸上一松。

“那我这就叫人收拾。”

“先吃饭。”

陈文洛拿起筷子。

“饭凉了，吃完再搬也不迟。”

几人这才端起碗。

顾晚晴夹了一筷子菜，眉间的愁色散了些。

只隔着一道门，夜里真有动静，公爹转眼便能过来。

想到这里，连外头吹进来的风都没先前那么吓人了。

饭后，几个婆子抱着被褥进了偏院。

苏清瑶没有乱了章法，先把各屋住谁定下来，又让人把常用的箱笼搬进去。账册和库房钥匙仍由她亲自收着，没有交给旁人。

赵娥去前院寻了陈大郎，交代搬屋的事。

陈大郎正蹲在墙边系绑腿，听完以后，立刻站了起来。

“搬得好，离大哥近，我值夜也放心。”

赵娥看着他，低声道：“你自己也留神。碰上事，听林管事的，别逞强。”

陈大郎点头。

“我晓得。你先去，我换了哨再回。”

等偏院安置妥当，天已经黑透。

陈文洛亲自过去看了一遍。

几间屋子都点着灯，窗闩修得结实，院中通道也没有堆东西。

他让婆子关好外院门，又交代廊下值夜的人，有事直接敲他房门，这才离开。

入夜以后，西山安静下来。

远处的官道上偶尔有火光晃过，很快又被山坳挡住，看不清是赶路的人，还是流窜的贼兵。

陈文洛沿着庄墙慢慢走。

林虎跟在身侧，手里提着一盏灯。

走到西侧墙根时，一队护院迎面过来，领头的王铁柱停下行礼。

“东家，林管事。”

“外面怎么样？”

“没有人靠近。刚才山下响过两声狗叫，后来也停了。”

陈文洛点了点头，让他们继续巡查。

这一段墙外有片杂树林，再往下是乱石坡。

白日里看得清楚，入夜以后，树影便连成了一片。

他走出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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