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打起来了

陈文洛的动作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那人身子猛地向前一挺，又被绳索拽回椅子上。

椅脚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林虎死死按着，掌心也出了汗。

很快，挣扎弱了下去。

俘虏垂着头，嘴边不断往外渗血，胸口最后起伏了两下，便再没了动静。

陈文洛伸手探过鼻息，又按住他的颈侧。

没有脉了。

地下室里只剩灯芯燃烧的轻响。

林虎低头看着那张泛青的脸，喉咙发紧。

下巴卸了，手脚绑了，身上的东西也搜干净了。

竟然还是没能留下。

陈文洛缓缓松开手。

灯光照着俘虏张开的嘴，后槽牙旁那层破开的薄壳露了出来。

毒一直藏在那里。

根本用不着咬牙，只需舌头顶破，再将里面的东西咽下去。

陈文洛盯着那一点残留，手背上的筋慢慢绷起。

人抓回来了。

可他想问的话，仍旧一句都没问出来。

陈文洛拿过布巾，擦去手上的水迹。

接连两个活口，都死在眼前。

这伙人藏得深，也够狠。再抓到人，绝不能只搜身上的刀。

他将布巾扔进盆里，看向林虎。

“尸首先封在这里，那几个小袋子谁也不准乱碰。地下室上锁，留两个人看守。”

“是。”

“外头巡哨再加一轮。墙根、门洞、柴房后面，都要照到。碰上可疑的人，不准单独追，先敲梆子示警。”

林虎抱拳应下，跟着他走上石阶。

到了院中，陈文洛又停住脚步。

“后院那边，今晚你亲自去看。密室入口不能堆杂物，水和干粮也再查一遍。”

“昨日四娘子已经带人查过，里头的灯油、被褥都齐了。属下这就再去看看。”

陈文洛点头。

暗探的来历暂时查不清，庄子却不能跟着停下来。

该守的地方守住，该歇的人也得歇。若把人人都熬得睁不开眼，敌人没来，自己先垮了。

他回到住处时，偏院还有灯亮着。

赵娥听见脚步，披着外衣走到月洞门边。

“大哥，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回去睡。”

陈文洛朝几间厢房看了一眼。

“门外有人值守，别再起来听动静。明日厨房、库房还得靠你们照看。”

赵娥看出他眉间的倦意，没有追问，只轻声应了。

“灶上温着热水，我让人给你送去。”

“不必，我自己取。”

打发她回屋，陈文洛洗去手上的气味，脱下外衣放在床边。

刀就在伸手可取的位置。

他躺下后，没有立刻睡着。

三个儿子的卷宗，还压在桌上的木匣里。黑水矿山远在别处，他多耽搁一日，那边就多一日风险。

偏偏眼前的事一桩接着一桩。

陈文洛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缓呼吸。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陈文洛猛地睁眼。

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喊杀声。

声音从山下传来，隔着夜风，仍能听见有人拼命喊着救命。

他翻身下床，披衣提刀，几步出了房门。

偏院已经亮起灯火。

赵娥等人全醒了，几个丫鬟抱着衣裳站在廊下，脸色发白。

田云扶着张秀芬，苏清瑶正让婆子把乱跑的人喊回来。

“大哥！”

顾晚晴看见陈文洛，连忙迎上两步。

“山下是不是打起来了？”

“先别乱跑。”

陈文洛刚开口，林虎便带着王铁柱赶了进来。

两人都已穿戴整齐，刀鞘撞在腰侧。

“东家，山下出事了！”

王铁柱喘了口气，赶紧禀报。

“庄墙上的兄弟看见村口起了火。属下去外头接应暗哨，刚把人带回来。山脚通往官道那条街已经乱了，有一伙带刀的流寇从北边钻进来，挨家撞门，见粮就抢，见人拦着便砍！”

赵娥手指一下攥紧。

“多少人？”陈文洛问。

“暗哨看见的有六七十个，后面还有没有，不清楚。他们分了几拨，正在村里翻东西。”

“有没有朝山上来？”

“暂时没看见。属下已经让人盯着岔路。”

陈文洛走到院门外，抬眼望向山下。

几处火光映着夜空，有一处越烧越亮。

白日里还能看见行人的路口，此刻传来的全是哭喊。

沈烈说的小股抢粮人马，果然来了。

这些人未必敢碰府城，可沿路没有守卫的村子，在他们眼里就是现成的粮袋。

“林虎，正门和西墙的人不能动。余下的人分两队，一队守内院，一队到前院候命。”

“告诉所有人，没听见号令，不准放箭，更不准开门。”

林虎领命离去。

陈文洛转身，看向聚在廊下的家人。

几个人都没说话，却都在看他。

“清瑶，拿上名册，带人进密室。”

苏清瑶一怔，随即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赵娥帮她清点人数。庄里老人孩子先进去，丫鬟婆子跟上，不许挤，也不许回来取首饰衣裳。”

“晚晴，你去接药园的老伯和囡囡。告诉老伯，药苗不用管，先顾人。”

顾晚晴连忙应下，带着一个婆子快步往药园去。

张秀芬看着陈文洛手里的刀，嘴唇动了动。

“大哥，你……”

“我在外头。”

陈文洛将刀提到身侧。

“不过是几十个抢粮的，庄墙他们都未必摸得到。让你们进去，是免得外头一乱，还得分人来找。”

田云红着眼点头。

她知道公爹厉害，可刀剑不长眼，听着山下的惨叫，心里还是发紧。

陈文洛看出她们的担忧，语气放缓。

“我既然把你们带到这里，就不会让人闯进来。你们把里面的人照顾好，别让我打完了贼，还得回来哄一屋子哭声。”

赵娥深吸一口气。

“大哥放心，我们不添乱。”

她转身便去叫人。

很快，内院的人顺着廊道往后走。

密室建在后院厚墙下，入口藏在一间空库房内。石阶刚清理过，墙边还留着凿石的痕迹。

苏清瑶站在入口，一边看名册，一边让人往下走。

灯笼只留两盏，省得人人举着火，反倒挤出乱子。

采药老汉被顾晚晴领来时，怀里还抱着囡囡。

小丫头睡得迷糊，被远处的喊声惊醒，紧紧搂着老汉的脖子，布兔子夹在臂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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