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他不能死

“沈将军带着城防营死守了三个时辰，硬是把贼兵打退了。可撤退的时候，贼兵里有个使铁胎弓的头目放了冷箭，正中沈将军左胸！”

“属下趁乱从城墙水道摸出来的时候，听城头的老兵说，沈将军流血不止，人已经昏死过去了，城里的大夫全被吓破了胆，根本止不住血！”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林虎脸色大变：“沈将军要是没了，平阳府城顷刻间就得破！”

陈文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平阳府是西山庄园正面的屏障。

沈烈在，那三万流寇就得在城下啃硬骨头，庄园才能有缓冲的余地。

更何况，沈烈为人赤诚，几次三番派人上山送信提醒，这份人情，陈文洛记在心里。

于公于私，沈烈都不能死！

“林虎，带人守好庄门，所有防务按昨晚的章程办，不准松懈半步！”

陈文洛当机立断，转头看向人群后方。

那里坐着庄里前几日刚收留的一名逃难老郎中，正端着碗不知所措。

“去药园把老伯配好的止血金疮药全拿上，再去后院牵两匹快马！”

陈文洛大步走下台阶，一把拉起那名老郎中。

“大夫，拿上你的药箱，跟我进城救人！”

老郎中吓得手里的瓷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一把年纪，哪里经得住这等阵仗，嘴唇哆嗦着就要往下跪。

“东、东家，外头全是流寇，小的这把老骨头颠散了事小，误了将军的性命事大啊！”

陈文洛没跟他废话，提着他的衣领往门外走。

“坐我的马，摔不死你。到了地方只管看伤，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药园的老伯很快跑来，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陈文洛怀里。

“东家，止血的药粉、拔毒的膏子都在里头，还有两株刚采的紫参，能吊命！”

陈文洛接过布包塞进袖中，实则顺手收进了储物空间。

林虎已经牵过两匹快马，陈文洛把老郎中推上其中一匹，自己翻身上马，又点了一名机灵的护院随行。

“守好门，天黑前我若没回，谁叫门也别开！”

话音落下，马鞭一甩，两匹快马冲出庄门，顺着山道疾驰而下。

老郎中死死抱住马脖子，吓得紧闭双眼，一路颠得差点把刚吃下去的红烧肉吐出来。

不过两刻钟，平阳府高大的城墙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离得近了，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和血腥气顺着风扑面而来。

北门方向浓烟滚滚，城墙根下丢着不少云梯和烧焦的木头，泥地被暗红色的血水泡得发黑。

陈文洛绕到西侧小门，亮出腰牌。

城头上的守军认得他，立刻放下吊桥，将门开了道缝。

一进城，老郎中睁开眼看了一圈，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几天前还算有些秩序的街道，如今彻底没了人样。

两侧的铺面十有八九被砸开了门板，碎木头、破布条扔得满地都是。

街角、屋檐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几百号伤兵和被流矢射中的民夫。

有人断了胳膊，只用脏布条胡乱缠着，血水顺着指尖往下滴。

有人肚子被豁开，肠子流了一地，正抓着泥土痛苦地哀嚎。

随军的两个郎中满手是血，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可药材早就用光了，只能拿滚水烫过的布条硬往伤口上塞，整条街都是凄厉的哭叫声。

陈文洛勒住缰绳，看着眼前的惨状，眉头紧锁。

这才刚打了一仗，城里就已经成了这副光景。

前几天平阳县令强征来的那些青壮民夫，连基本的甲胄都没有，上了城头就是给流寇当活靶子。

“陈先生！”

斜刺里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呼喊。

陈文洛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左臂缠着染血麻布的汉子快步跑了过来。

正是前两日去西山庄园送信的那个沈烈亲兵，名叫赵四。

赵四跑到马前，看着陈文洛，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下子涌出喜色。

“先生，您怎么进城了？外头那些贼兵……”

“听说沈将军受了伤，我带大夫过来看看。”

陈文洛翻身下马，顺手把腿软的老郎中从另一匹马上提了下来。

赵四看到背着药箱的老郎中，眼圈一红，差点当场跪下。

“太好了！太好了！城里的好大夫前几天全跟着富户跑了，剩下的两个连箭都不敢拔，先生真是雪中送炭！”

陈文洛把马交给随行的护院，跟着赵四往城墙内侧的临时营帐走，边走边问：“北门情况到底怎么样？怎么伤了这么多人？”

赵四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咬牙切齿地说道：“别提了！今天天刚亮，北边突然杀出来五六千人，打着流寇的旗号，可攻城的架势凶得很！”

“县令抓来的那些民夫，一见着血就乱了套，在城头上哭爹喊娘，还把滚木往自己人身上砸。将军没办法，只能带着咱们城防营的老兄弟顶在最前头。”

“硬生生砍翻了他们两百多号人，才算把云梯全推下去。谁承想贼兵退走的时候，底下突然冒出十几个骑马的，手里的铁胎弓力道大得吓人，一箭就把将军的护心镜射穿了！”

陈文洛脚步一顿。

寻常流寇连顿饱饭都混不上，哪来成建制的骑兵和能射穿护心镜的铁胎弓？

他心里转过几个念头，脸上却没露出来，跟着赵四加快脚步。

穿过两道堆满沙袋的街口，前面是一座借用民宅改建的临时营帐。

院子里站满了握刀的亲兵，一个个垂头丧气，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四掀开门帘，低声道：“将军，陈先生来看您了！”

屋里很暗，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只点着两盏油灯。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劣质金疮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靠墙的木板床上，沈烈半躺着，上身的铁甲已经卸去，只穿着一件被血染透的汗衫。

他左胸靠近锁骨下方的位置，插着半截断箭，周围的皮肉翻卷着，虽敷了一层药粉，却还是不断有血水渗出来。

听到动静，沈烈费力地睁开眼。

看到走进门的陈文洛，撑着床板就要起身行礼。

“陈先生……沈某甲胄在身，未能远迎……”

一句话没说完，胸口的伤处猛地崩裂，一股血水涌了出来，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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