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人心凝聚

说完，他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林虎第一个红了眼眶，猛地站起身，端起酒碗大吼道：“谢东家厚赐！属下敬东家！”

“谢东家！”

院子里上百号人齐刷刷站了起来，男人们吼得脖子青筋暴起，几个年纪小的丫鬟看着碗里颤巍巍的大块肥肉，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陈文洛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坐下。

读心术的范围内，无数念头涌入他的脑海。

【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吃上这么好的席面，东家真是活菩萨！】

【从前在老东家府上，打碎个碗都要挨鞭子，陈东家却拿咱们当人看。往后谁敢来砸陈家的门，老子第一个拿命跟他们拼！】

【给东家卖命，值了！哪怕明天死在墙头上，家里老娘在庄里也能有个依靠！】

听着这些毫无作伪的心声，陈文洛嘴角微扬，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清瑶。

苏清瑶感受到院子里那股近乎沸腾的士气，再想到自己早上那点小家子气的算计，心里彻底服了。

这一顿饭吃下去，庄子里这一百多号人，就算是彻底跟陈家绑死在一条船上了。

席面热闹非凡，猜拳声、敬酒声此起彼伏。

主桌上，陈大郎刚给林虎敬完一碗酒，坐回凳子上，抓起一只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经过昨晚的呕吐和煎熬，睡了一觉起来，他眼神里的虚浮少了许多，人也沉稳了不少。

赵娥坐在他身侧，见他吃得满嘴流油，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又顺手给他满上一碗温过的黄酒。

“慢些吃，锅里还炖着呢，没人跟你抢。”

陈大郎嘿嘿一笑，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温热的酒水顺着喉咙滑进肚里，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坦。

他看了一眼气色红润的妻子，又看了看四周推杯换盏的护院，以及不远处端着托盘穿梭的丫鬟。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被人设局陷害的烂赌鬼，后来被抓去充军，一路像条野狗一样在死人堆里扒食吃，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如今住着高墙大院，穿的是细棉绸缎，吃的是大鱼大肉，连媳妇都比从前年轻好看了几分。

这种日子，简直跟话本里的神仙没什么两样。

陈大郎美滋滋地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可筷子举到嘴边，动作却忽然慢了下来。

他看着桌对面坐着的张秀芬、田云和苏清瑶。

三个弟妹虽然也在笑，可她们面前的碗里只夹了几根青菜，目光时不时往门外飘，眉宇间总带着散不去的愁绪。

陈大郎嘴里的肉顿时有些嚼不下去了。

他把筷子放下，端起酒碗闷头灌了一口，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他在庄子里过着神仙日子，有媳妇伺候，有好酒好肉吃。

可他的三个亲弟弟呢？

二郎断了一条腿，这会儿指不定正泡在黑水矿山的毒水里洗矿石。

三郎瞎了一只眼，被铁链锁在不见天日的深井底下。

四郎更惨，手断了，嗓子也哑了，关在死囚洞里连顿馊饭都抢不上。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在天上享福，弟弟们却在地狱里熬命。

昨晚父亲逼着他挥刀杀人的时候，曾问过他，二郎他们还能不能等到家里人去救。

想到这里，陈大郎眼圈一下就红了，重重叹了口气。

旁边的赵娥察觉到他的异样，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怎么了？伤口疼了？”

陈大郎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主位上的陈文洛，声音有些发堵。

“大哥，这肉太香了，酒也太好了。我吃着……心里不得劲。”

桌上的说笑声静了下来。

张秀芬、田云和苏清瑶手里的筷子同时一顿，眼眶瞬间就湿了。

陈大郎抹了一把脸，低声道：“二郎最馋肉，以前在村里，闻见别人家炖肉能蹲在墙根底下看半天。三郎喜欢喝酒，四郎斯文，最爱吃白面馒头。如今咱们在这儿吃席，他们三个在矿山里，连口热乎水都喝不上。我这个当大哥的，实在咽不下去，只盼着能早点把他们接回来，哪怕把我这顿肉省给他们吃也行。”

这番话倒不是作伪。

他从前虽然混账，但经过这一连串的生死变故，对家里人的心思总算找回来了。

张秀芬低下头，拿着帕子按住了眼角。

田云咬着嘴唇没吭声，苏清瑶也是眼波微颤，紧张地看向陈文洛。

陈文洛放下酒碗，伸手在陈大郎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能惦记着几个兄弟，说明昨晚那几刀没白砍。”

陈文洛扫视了一圈桌上的几个儿媳，语气沉稳而笃定。

“把心放回肚子里。他们是我陈家的种，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阎王爷也别想收走。眼下贼兵围城在即，那伙南疆的探子还没拔干净，我若这个时候离开，庄子里有个闪失，就算把他们三个救回来，也是家破人亡。”

他端起碗，给陈大郎倒满了酒。

“你只管跟着林虎把武练好，把庄子守稳。只要平阳府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立刻动身去黑水矿山，亲手把你那三个弟弟全须全尾地接回来享福！”

听到这句准话，陈大郎眼里的郁结散去不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好！我听大哥的，在家里替弟弟们把门守好！”

几个儿媳也纷纷拭去眼泪，重新打起精神。

公爹言出必行，既然说了去救，就一定能把人带回来。

酒过三巡，日头渐渐偏西，院里的席面也接近了尾声。

就在下人们准备收拾碗筷的时候，庄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名穿着短打、满身尘土的汉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前院。

正是陈文洛昨日派去平阳府城外盯梢、打探消息的护院。

那护院脸上还沾着黑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主桌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东家！大事不好！”

院子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林虎等人立刻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纷纷围了过来。

陈文洛站起身，眉头微皱：“慢点说，城里怎么了？”

那护院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地喊道：“今天一早，北边的流寇前锋到了平阳府城下，足有五六千人！他们推着攻城锤和云梯，一上来就猛攻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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