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暗棋落坝

田埂上冷风呼呼刮着，周扬指尖夹着的烟燃着点点火星。

听完苏丽说出的底线，他猛地将烟头甩在泥地里，大步上前攥紧苏丽的手。

“丽丽，我跟你保证！往后不管出任何事，我第一时间跟你坦白，半点不瞒你。我真不想我妹跑去法院告我，把我赶出去！”

苏丽被他急切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肩头。

“你这个混蛋。行，我答应你。”

一旁的周云香静静立着，看着两人彻底说开。

三人就此分开。苏丽收拾好镰刀竹篮，独自先回了家。周扬和周云香快步折返，赶回周家复命。

刚踏进家门，周云秀立马迎上来，满脸急切。

“周扬，田埂上跟苏丽谈得怎么样？”

周云香抢在前头，一脸得意。

“成了！有我出马，未来嫂子哪能逃出我的手板心。”

杨慕华淡淡瞥她一眼，笑着打趣。

“就你最能干。”

“本来就是我能干！姐夫、姐，剩下的重头戏，交给你们两口子。”

一家人连夜合计妥当，敲定次日清晨登门苏家说亲。

隔天清早。

苏家院坝敞敞亮亮。苏长贵立起高脚板凳，举着长竹竿，踮脚晾晒腊肉。筐里十几块熏得油亮的腊肉码得整整齐齐。

张月仙站在一旁，看向女儿开口盘问。

“小丽，昨天周扬有没有过来找你？”

苏丽垂着眼收拾东西，随口遮掩。

“妈，没有。昨天我去田埂挖折耳根，周家那边安安静静，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话音刚落，院坝外传来脚步声。

杨慕华、周云秀带着周扬、周云香，拎着礼品径直走进院里。周扬站在院坝外围，没有得到许可，不敢往里走，心里一直悬着。

苏丽连忙上前，跑进屋里搬出板凳，烧水泡茶，招呼一行人落座。

众人坐定，院坝安静下来，这场亲事谈判正式拉开序幕。

杨慕华神色沉稳，率先开口，抢先占住话头，不给旁人插嘴余地。

“阿姨，我们今天专程登门，不说别的。早先苏丽在我们店里帮工，薪资待遇从来都是顶格给，我就想问问，您和叔叔心里，到底满不满意？”

不等张月仙接话，身旁的周云秀立刻接上，一唱一和，继续铺陈。

“阿姨，说句实在话，苏丽踏实勤快、本分能干，我和慕华打心底喜欢这姑娘。您也听说了，我家扬扬和闵秀兰的婚事，彻底闹掰了。”

“当初扬扬和丽丽本是好好的一对年轻人，就凭年少赌气、几句误会硬生生分开。这段时日看着两人各自煎熬、白白错过，我心里一直惋惜，也心疼这两个年轻人。”

“如今事过境迁，误会也该散了。两个年轻人心里都还装着彼此，旧情未断。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让扬扬和丽丽重新走到一起？”

两人一先一后，长长一段话说完，终于停了话头。

憋了半天的张月仙当即开口，语气直白泼辣，半点不客气。

“哎呀杨老板，工资嘛哪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你们对丽丽的照看提携，我这死老婆子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话音陡然一转，火气上来。

“但你们今天登门打的什么主意，真当我这死老婆子看不穿？你们想都别想！前段时间，是周扬铁心甩开我家丽丽，转头攀闵家的亲事！现在他跟闵秀兰谈崩了，又回头来找我女儿求和！你们玩的什么阴招？哼！就算我家丽丽不嫌丢人，我们苏家还嫌丢人！”

一番话字字带刺，场上气氛瞬间凝重。

杨慕华被怼得一时语塞。

周云秀慌忙上前解围。

“阿姨，内里的隐情您不知情。扬扬在璧山做工，结识了张美佳，两人纯粹是生意往来。闵秀兰性子敏感多疑，一点风吹草动就胡思乱想。早前她打电话跟我告状，我已经好生安抚，承诺过年回来就办婚事。”

“坏就坏在你们生产队唐立春两口子身上！他们想抢床垫订单，胡乱跑到闵家传话，惹得闵秀兰疑心大起，认定扬扬和张美佳不清不楚，任凭我怎么解释，她半句听不进去。阿姨，扬扬的本性人品，您看着他长大，心里有数。”

张月仙静静听完，嗤笑一声。

“照这么说，那闵家姑娘，的确太过敏感。”

“当年周扬跟我家建军要好得很！两个死孩子调皮得很，跑到石膏寺摊子上嗦板板，硬生生把裤子嗦破。周扬二话不说，把自己裤子脱给建军，还瞒着所有人。他回家，被他爸狠狠一顿死揍！大姐，当年这事，你还跑来跟我吵过一架，忘了？”

陈年旧事一说，在场几人噗嗤笑出声，紧绷的火药味散了大半。

笑意淡去，场上再次安静。杨慕华抓住机会，郑重立誓。

“年少之人，谁都有荒唐不懂事的时候。早些年村里谁不夸，扬扬和丽丽是天生一对？只是扬扬性子急躁不稳。今天我当着叔叔阿姨的面把话撂死！往后他要是再糊涂，对不起苏丽，我和云秀，就不认他这个弟弟！”

话音刚落，苏丽提着暖水壶走出屋，挨个添热水。

张月仙抬眼盯着女儿，眼神锐利直来直去。

“苏丽，看样子你没别的话说，被说动了？你是什么意思啊？”

苏丽握着水壶，轻声回话：

“妈，我还能有什么意思啊？我听你的。”

张月仙冷哼一声，满心憋屈后怕。

“听我的？哼，老娘不愿意！外头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你听我的，回头再闹出跳水的事，这个锅我可不背！”

说完，她转身走进里屋，拿出苏丽的生辰八字，重重递到周云秀手里。

“大姐，这是苏丽的生辰八字。你们临时敲定正月十四的婚期，事前半点不商量！硬生生把我们苏家架上去，太不讲道理。真他娘的憋屈！”

杨慕华连忙安抚：“阿姨，您别多想。正月十四是上等吉日，您随便找人测算都没问题。”

一旁苏长贵低声叹气：“月仙，就算答应下来，拿什么置办陪嫁？仓促嫁人，旁人要笑话我们苏家。”

张月仙眉头紧锁：“云秀，备胎那些闲话我可以不计较。只是婚期太紧，我们来不及备嫁妆，这般嫁女，苏家抬不起头。”

杨慕华神色平静：“这事不难，交给我们安排。”

说完，他避开苏家老两口，拉着苏丽走进侧边小屋，关上房门。院坝里，张月仙和苏长贵对视，猜不透屋内谈话的内容。

小屋之内四下安静。杨慕华掏出两沓崭新的现金，整整两万块，递到苏丽手中，压低声音叮嘱。

“丽丽，这笔钱你拿着，回头交给你妈。记住，半点不许说是周家的钱。你就说，是前些时在泸州打工偶然捡到的，藏了许久舍不得动用。眼看要出嫁，才拿出来。只拿出不超过两千置办嫁妆，剩下全数留给你爸妈养老。对外只说是捡来的钱，别提我们半个字，懂吗？”

苏丽点头：“姐夫，我记住了。”

两人说完，推开屋门走回院坝。杨慕华朝守在外围的周扬递了一个眼色。周扬见状，连忙快步跑进院坝，主动上前帮苏长贵抬晾腊肉的竹竿。

“爸，我来我来，您歇着！”

众人重新坐定闲谈，一晃约莫一个时辰。

杨慕华开口缓和气氛：“阿姨，你不用愁嫁妆。往后两个年轻人怎么走，谁也说不准。”

张月仙依旧带着警惕，开口发问：“杨大哥，方才你拉我家丽丽进屋，跟她说了些什么？”

杨慕华淡淡回应：“没什么，就是叮嘱她几句，免得母女俩拌嘴。”

周云秀跟着圆场：“阿姨，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还怕慕华挑唆你们母女关系？”

聊着聊着，张月仙心里一直挂念女儿，朝着里屋喊：“苏丽，你在里面干什么？出来陪陪客人。”

苏丽抱着一块布包从里屋走出来，慌乱之间，几张钞票从布包里滑落到泥地上。她连忙弯腰蹲下身捡拾。

苏丽开口：“妈，你喊我？我在里面翻这笔钱，前些时在泸州打工捡到的。眼看我就要出嫁，才敢拿出来，不然回头你又要骂我。”

张月仙一见地上的钞票，厉声呵斥：“你这死丫头，哪来这么多钱？老老实实跟老娘说清楚！”

苏丽低着头：“妈，我都说了，是捡来的。”

张月仙猛地转头，目光直直盯住周云秀，语气带着火气。

“大姐，您这做法不地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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