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婚前惊雷，人心难赌

团年的家宴散去，春节一日日往前淌。新年的喜气缠在屋角，周家筹办婚事的忙碌，跟着年味一起铺开来。

过完初二，张月仙夫妇带上周扬的堂哥周长生，请了几名帮工，把苏丽的陪嫁物件一一搬回苏家。周长生是孤儿，周家这边的人，过来搭把手。周家院内也不停歇，众人忙着收拾屋子、糊窗、扯红布布置婚房，满院子都是筹备喜事的气息。

杨倩攥着一小挂鞭炮，在院坝边角摆弄。

周云秀远远看见，开口叮嘱。

“小倩，当心点，别炸到手。女孩子家，别跟野孩子一样。”

杨倩仰起头回话。

“妈，我哪有这么傻！”

周云香快步走上前，伸手把鞭炮从杨倩手里夺过来。

“给我，你站远些，我来点。”

噼啪几声脆响，鞭炮炸开，碎红纸屑落了一地。

转眼到了正月初五。

同个生产队，两家离得不远，众人都聚在苏家打点陪嫁家什。唯独周扬独自守在自家卧房，墙上新贴一张刘德华和关之琳相拥的海报。

苏丽急匆匆从苏家跑过来，一把推开周扬房门。

“周扬，你在干啥？家里抬立柜抬不动，喊你赶紧过去搭把手。”

李桂兰折返回家，取提前剪好的双喜。院门紧闭。她站在院坝高声喊。

“周扬！还不去老丈人家帮忙？”

半晌房门才打开。

周扬身上衣裳穿戴齐整，胸口起伏，喘气不均匀。苏丽跟在一旁，衣衫散乱。

李桂兰一眼会意，不多追问，轻轻叹一句。

“你们两个孩子，真是心急。”

紧跟着吩咐。

“还不快动身，去老丈人家搭把手。”

一晃便到正月初十。离扬扬和苏丽的婚期，只剩四天。

初十这天，一大家人吃完早饭。

杨慕华陪着老丈人周国坤坐在院坝里喝茶闲谈。

杨慕华开口。

“爸，扬扬婚事的准备，差不多都齐整了。这段日子忙得脚不沾地，虽说还在年里头，比我守店里做生意还要累。”

周国坤瞧他。

“怎么，杨慕华，有怨言？”

“爸，哪里算得上怨言，随口念叨两句罢了。”

说着，他摸出烟来。两人慢慢闲谈。

杨倩拎着铁环，在院坝来回跑，铁环吱啦吱啦响。

周云香和苏丽坐在一旁嗑瓜子。苏丽一早便过来，陪嫁的三铺三盖早已搬回苏家，全都备妥。

堂屋里面，李桂兰忙着扫地，嘴里高声念叨。

“云香，你这死丫头，还不进来帮妈擦擦东西。”

周云香随口回她。

“妈，年才刚过完就骂我死丫头。我过了十五就要返校，还不能好好玩几天？”

“好好，你玩，你玩。”

周云香转头对着苏丽。

“嫂子，再过几日你就跟我哥成婚。十五一过我就要回学校。往后你要是跟着哥外出做床垫，可得把他看牢。扬扬是什么秉性，你心里清楚。还有，不许跟妈闹别扭，你要是敢，我这个小姑子可不饶你。”

苏丽笑了笑。

“云香妹妹，你晓得我的性子。”

两人就这么慢慢聊着。

周云秀走到杨慕华身边。

“杨慕华，把你手机拿给我。”

杨慕华侧头看她。

“做什么？”

“我想查一查，内江那个大老板那批货，库房里头还剩多少。”

杨慕华顺手从兜里摸出摩托罗拉，递给周云秀。

周云秀独自往院坝外不远的小路走去。身后，飘着杨倩滚铁环吱啦吱啦的声响。

周云秀往前走，边走边拿着手机上的计算器核算库房货物数目。她走到一丛刺竹林底下，手机忽然响起来。她正算着账，抬眼一瞧，来电是璧山的号码，立刻按下接听贴到耳边。

还没等周云秀出声，听筒里传来一道女声。

“喂，是姐夫吗？”

周云秀一愣。

“您是哪位？”

那边听见是女人的声音，连忙改口。

“啊，是大姐啊。我是美佳，张美佳。”

“哦，美佳，有什么事？”

“大姐，我的例假十几天没有来了。”

周云秀开口。

“莫名其妙，你的例假十几天没来，打电话找我干什么？你该问你姐或是你妈。”

“大姐，难道周扬的女朋友，没有跟你告状？”

周云秀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震，险些拿不住，赶紧用力攥紧。

“美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姐，意思再清楚不过。我多半是怀上了。”

周云秀重复一句。

“怀上了？就算真怀上，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美佳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

“大姐，秀兰本是个好姑娘，我原本也没有成家的打算，不想跟秀兰去争这个男人。”

周云秀开口说道。

“那美佳，你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张美佳开口。

“大姐，我性子野，可这段日子我没有再接触别的男人。我也说不清周扬哪里吸引人，我和他有过关系，掐着日子算，这孩子该是他的。这中间，我没跟任何别的男人来往。”

周云秀听得不耐烦。

“张美佳，你跟别的男人有没有牵扯，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到底想怎么样？”

张美佳说：“大姐，你先别上火。我就是跟你讲明白，这孩子，是周扬的。”

“就算是周扬的，又能怎么样？”周云秀说道。

张美佳接着开口：“大姐，我就是想问你们，这个孩子要不要留下来。说实话，我也喜欢小孩子。我在璧山自己开了一间小小的美容美发店。若是留下孩子，周扬就得担起当父亲的责任。至于要不要跟他成婚，我不争。我愿意做他的红颜知己，绝不跟秀兰抢这个男人。”

周云秀口气放缓下来。

“美佳妹妹，这孩子留不留，我做不了主。说实话，我心里也盼着早点有个外侄，可这事得跟周扬讲，看看他的意思。你若是真怀上了，这段时日怕是没法开店忙活。你发个账号到我手机上，我转两千块给你，当作这段养胎的花销。”

电话那头传来张美佳的声音：“大姐，我不稀罕钱。我只要一句准话，这孩子留还是不留，尽早给我答复，好吗？”

周云秀回她一句：“好。”

张美佳说：“那就麻烦大姐了。”

话音落下，电话挂断。

周云秀挂了电话，站在刺竹林里发呆。苏丽和周扬的婚期眼看就到，只剩四天，她心里反复掂量，一时拿不出主意。

就在这时，杨慕华叼着烟，走到离她不远的地方，开口喊。

“云秀，谁打我电话？一聊十几分钟，电话费不要钱啊？”

周云秀说道。

“杨慕华，这下麻烦了。”

“什么麻烦？泸州库房的货丢了？”

“不是，咱们周家，风波又要起来了。”

“到底是什么事？我看看，是谁打来的。”

杨慕华几步上前，从周云秀手里拿过手机，翻开通话记录，瞧见是璧山打来的号码。他合上摩托罗拉，揣进兜里。

“怎么，是张美佳？”

“对，杨慕华，就是张美佳。她说她怀上了，还跟我掐着日子算，说这段时间没有跟别的男人来往。杨慕华，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二人正低声对着话，田埂那头缓步走来李三。

刚开春，田里泥土松软，他闲来无事去地头转了一圈，提前看看哪块田合适做秧田，心里好盘算开春的农活。

看见刺竹林边站着杨慕华两口子，神色凝重，李三便走近了些。

杨慕华见状，主动掏出一支烟递过去。

李三伸手接过，夹在指间，没急着点燃，随口闲聊。

“开年了，先把秧田看好。等过完十五，要是扬扬这边婚事彻底落定，我们就带人动身去璧山，把那批八十张床垫的单子做了。”

话说完，他顿了顿，眼神微妙，看向周云秀。

“云秀，刚才是不是璧山那边的电话？”

周云秀一愣。

“三哥，你怎么知道？”

李三指尖摩挲着烟身，语气压得很低。

“年前张美佳打电话跟我谈这八十张床垫的活。打电话的时候，她在那头问我，知不知道周扬姐夫杨大哥的电话号码，我就把号码报给她了。也就是那通电话里，我听见她旁边有人闲聊，说张美佳脸色难看，多半是怀上了。”

“这事我一直没敢跟你们两口子提。”

他叹了口气，眼底满是顾虑。

“你们心里清楚，我家婆娘先前糊涂，已经把扬扬和秀兰的婚事搅黄了一次。好不容易，扬扬和苏丽这门亲事才算稳下来。”

“我要是早把这话递过来，万一婚事再出岔子，扬扬婚事二度告吹，你们周家上下，怕是真要把我李家当成死对头。”

“再者说，八十张床垫的大单全捏在张美佳手里。我乱传话、乱挑事，把她惹毛了，开春我们一伙人的活路直接泡汤。于公于私，这话我都只能烂在肚子里。”

听完这番话，杨慕华神色愈发沉凝，盯着李三追问了一句。

“三哥，跟我说句实在话，周扬和张美佳，到底有没有事？”

李三闻言，低低呵呵一笑，不正面答话，只侧过脸，语气透着成年人的心照不宣。

“杨大哥，我们都是男人，你觉得呢？”

一句反问，尽数落地。

杨慕华瞬间通透，不再多问半句。

李三点燃嘴里的烟，深吸一口，没再多留，也不往周家院坝去凑热闹。避开人多的大路，顺着田埂侧边的小路，慢悠悠转身回了自家。

刺竹林边，终于只剩杨慕华、周云秀夫妻二人。

良久，杨慕华才开口问道。

“那云秀，那张美佳知道扬扬现在要结婚的对象是苏丽吗？”

周云秀摇着头，心绪纷乱。

“杨慕华，不知道啊，她在电话里半个字都没提苏丽。”

杨慕华重重叹了口气。

“哎，这下麻烦大了。要是让张美佳知道了，这场风波，没有人能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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