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酒洒警服

张月仙余怒未消，攥住张美佳的手。她袖笼子上还沾着刚才炒菜溅上的油渍，指节泛白，力道却稳。

“生吧。这都是周扬做下的孽，孩子毕竟是无辜的。我是过来人，你也是被周扬骗了的好姑娘。”

张美佳挎肩包的带子滑到了肘弯，她没去扶。脚下踩着散了一地的花生壳和瓜子壳，喳喳作响，每走一步都硌得鞋底发慌。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周云香。

周云香默默点了下头。

“美佳姐，生下来，放假的时候我过来帮你带。”

张美佳移步，走到正端着茶杯的周云秀面前。

“大姐，现在张阿姨已经答应我生了。”

周云秀坐在干岩口的台沿上，抬眼看向她。

“那就生呗，还有什么迟疑的。要是你自己不想生，那就算了，你去打掉。”

张美佳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向一旁脸颊红肿的周扬。

另一边，苏建军、李超、李斌三人一身军装，端着酒碗走到张远山一桌人前。

苏建军举碗开口，腰背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

“诸位兄弟，大家远道而来，为一场误会讨公道。我穿着军装，咱们不打不相识，往后都是自家兄弟，来，干一杯。”

张远山性子爽朗，端起酒碗应声。

“苏大哥，往后你到璧山地界，只管开口，提我张远山的名字，没人不给面子。”

说完，他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李超上前一步，目光平视张远山，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带刺。

“张大哥这么大面子吗？那今天你们一众人大张旗鼓上门，来意分明就是来打架的。”

张远山手里的酒碗还没放下，闻言“砰”的一声狠狠砸在桌面，酒液震得四溅。

“当兵的，你什么意思？”

紧绷的瞬间，周扬飞奔上前，直直拦在军装三人与张远山一众弟兄中间。

张远山酒劲上头，怒火彻底炸透。

“你他妈的周扬！”

他反手往背后一摸，动作利落凶狠，是常年打架摸刀的惯性架势。

苏建军瞳孔一缩，箭步冲上前，双手微张，随时准备控人夺刀。

可张远山背上空空，根本没有带刀。

落空的瞬间，他怒极抬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周扬鼻梁上。

嘭的一声重响。

周扬身子一晃，两道鼻血窜了出来。

张远山双目赤红，厉声嘶吼。

“老子今天宰不了当兵的，今天就收拾你！兄弟们，上！给老子狠狠揍！”

桌边余下六七个璧山弟兄瞬间炸动，众人猛地从板凳上弹身站起。板凳腿用力蹭着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起身的瞬间胳膊肘、膝盖接连撞到桌沿。满桌的酒碗、筷子、小碟子跟着剧烈晃动，噼啪碰撞，酒水顺着桌缝往外淌，一片稀里哗啦的乱响骤然炸开。

苏建军连声急喝。

“诸位兄弟！息怒！先息怒！都坐下！”

他和李超、李斌三人迅速散开站位，肩背绷紧，目光沉静如铁，周身气场死死压住众人。只要对方敢再动一下，三人立刻出手制服。

邻桌正和杨慕华喝酒闲谈的张宏，听见巨响和怒骂，猛地转头，声如惊雷炸响。

“张远山！还不给老子住手！”

张远山挥起的第二拳，听见张宏的喝喊，硬生生收了回去。

张美佳心头大急，快步飞奔上前。脚步仓促慌乱，鞋底重重磕到地上空置的易拉罐，罐体横着飞滑出去，咚的一声狠狠撞在桌腿上，闷响刺耳。

她跨步上前，抬手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扇在张远山脸上。

“远山，你这是在干嘛？丢人都丢到富顺来了！你要面子，现在我面子全被你败光了。苏丽的妈都已经松口，让我把孩子生下来，你还在这里闹什么事？”

张远山捂着脸，嘴里还憋着火气。

“我没听见！再说这个当兵的说话太冲，周扬这***本来就该打。”

张美佳冷声说道。

“该打是该打。要教训他，以后回璧山，随你怎么收拾，这下总够给你面子了吧。”

张宏和杨慕华连忙离席，快步走到两桌中间。

张宏开口。

“远山，事情已经解决了。”

混乱未歇，苏丽满脸怒意，快步飞奔冲入场中，一步横跨上前，直直挡在周扬身前。她抬手指向张远山，指尖几乎抵到对方鼻尖，声音又急又厉。

“张远山，有话好好说，你干嘛把周扬打成这样？”

张远山神色收敛几分，语气带着坦荡仗义。

“苏大姐，我刚才在火气上，对不住。我们今天过来，压根不是想搅黄你们的婚事，小弟在这里给你道个歉。周扬这混蛋的确该打，老子车上有刀，不是碍着我姑姑肚子里的孩子，老子今天直接拿刀宰了他。”

指尖的怒火稍稍压下，苏丽这才低头，看向满脸是血的周扬，眼底怒意褪去，只剩心疼。她抬手，一点点轻柔擦去周扬脸上淌落的鼻血。

张美佳从挎包里掏出一叠纸巾，撕成两半，上前塞到周扬鼻孔里堵住流血的地方。

苏丽望着张远山，轻声劝道。

“远山兄弟，消消气吧。你看看这院坝里三十桌人，哪个不在看你？面子挣够了。周扬的脸，今天也丢尽了。你听听四周的声音。”

张远山抬眼扫向全场。

满院宾客尽数侧目，不少年轻人攥紧拳头，抬脚朝这边快步赶来，随时准备上前。各桌宾客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细碎的声响铺满整个院坝。

周扬捂着鼻子，姿态放得极低，彻底没了半点底气，语气满是讨好谦卑。

“远山大哥，我认。你姑姑肚里的孩子，她愿意生就生，我百分百尽到当父亲的责任。当初所有错都是我犯的，你打我我认，就算今天把我打死，我也活该，我全都接受。”

满场风波，就此彻底稳住，却未完全散去余韵。

就在这时，院坝外围驶来一辆警车，稳稳停住。

车上下来四名警员，三男一女，一身整齐警服。

杨慕华一眼看见，连忙从张宏身旁快步迎上去。

杨慕华带着几分责怪的口吻开口。

“怎么洪亮，忙着抓通缉犯呢？来这么晚，难道是来吃剩饭？”

张洪亮走上前，一拳捶在杨慕华肩膀上。

“杨老板，你说话太毒了吧，我是来吃剩饭的？走，兄弟，既然不欢迎，我们这就走。”

跟在身后的三名警员心里清楚，这是老同学之间的玩笑，二人交情深厚，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杨慕华连忙掏出烟，给后面两名男警官递上。

“哎呀，你们来的这么晚。洪亮是我高中老同学，你们也都是熟人，快到里面坐，专门给你们留了一桌。我刚才就是跟洪亮开玩笑。”

一行人说说笑笑，朝着屋内预留的酒桌走去。

张远山远远看见警车和穿警服的人，后背瞬间发紧。他心底发虚，暗以为警察是专程赶来抓他的，直到看见几人熟络说笑，才松了口气，只是心头那点忐忑始终散不去。

一旁的张宏阅人无数，混迹江湖大半辈子，瞬间看懂局势。

他不动声色侧头，给了张远山一个隐晦眼色。

老江湖的心思不言而喻——

机会摆在眼前，趁热打铁，上前攀交情，抹平今日所有事端。

张远山立刻会意，连忙端起桌上酒碗。

叔侄二人各持一碗，抬脚走进侧屋。

屋内，张洪亮四人正和杨慕华谈笑风生。

张宏率先上前，态度谦和得体。

“几位警官，欢迎欢迎。我是璧山张宏，今天过来凑个喜庆。这是我侄子，张远山。”

话音落下的一瞬，屋内说笑的声响骤然掐断，气氛瞬间落静。

张洪亮脸上的随和笑意敛得干干净净。

他目光定定落在张远山身上，一字一顿，语气听不出喜怒。

“张远山？璧山的张远山，是你。”

短短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怒意，平平淡淡。

可落在张远山耳朵里，如同惊雷炸响。

他浑身僵硬，心底猛地狂跳。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翻来覆去——

自己在璧山混了这么久，打打闹闹常有，可从没犯过重案、从没沾过要命的事。

怎么会，连富顺县的刑警队长，都认得自己的名字？

张宏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空气骤然凝滞。

无人开口，满屋沉寂。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