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筹谋建厂，访客突至

院坝里的风波彻底落定。

王军领着仅剩的一帮人，带着腿被打折、眼部受重创的刀疤痣，还有丧彪一众伤员，悉数撤走。车队发动，一溜烟驶出医院大门，再不见踪影。

疯狗带着二三十号弟兄也尽数散去，原本喧闹嘈杂的院坝，瞬间冷清干净。

张远山和苏丽一左一右，稳稳搀扶着浑身是伤的周扬，一步步走回病房。

周扬身体早已透支，刚才硬撑着在院坝谈判、立字据，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都扯得钻心的疼，整条身子都是僵的。

两人合力，苏丽和张远山辅助周扬，让周扬先坐下。张远山对着周扬一推，周扬借着惯性顺势躺下。张远山说道：“好好躺下，尽快把伤给养好。”

紧随身后的战狼上前，抬手摇动病床摇杆，将床头缓缓撑起，让周扬半躺着斜靠，避免平躺拉扯伤口。

病房刚安静下来，门外传来推车轱辘碾过走廊地面的声响。

两名护士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年轻护士端着医疗盘，盘里码着碘伏棉球和纱布，一股消毒水的气味跟着她飘进病房。她走到病床一侧，掀开周扬身上的被角，弯腰查看伤口。

周扬疼得闷哼一声，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床单。

另一名护士绕到病床另一侧，踮脚把输液瓶挂上支架，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输液管的流速，顺手把滴管里的空气弹了弹，确认没有气泡，才退后一步。

前面的护士重新盖好被角，轻声交代了一句："伤口别乱动，今天先输两瓶，有什么不舒服按铃。"

周扬咬着牙点了点头。

两名护士收拾好医疗盘，推车出了病房，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输液管里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的声音。

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大着肚子的张美佳提着一个厚实的保温桶，小心翼翼走了进来，小山跟在她身后，安静随行。

张美佳走到床边，俯身坐下，抬手打开保温桶盖子。

桶里热气腾腾，是熬得软烂的鸽子骨头汤。

她拿起汤勺，动作轻柔，舀起一勺汤，慢慢往周扬嘴边送过去，轻声开口。

"还疼得厉害吧？"

一旁的苏丽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随口接话。

"不痛才怪。昨晚上折腾一夜，刚才院坝里又硬撑那么久，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气氛平和自然，没有半点别扭。

这时，张远山随手捞起病房里一根长条木凳，走到病床对面。

他一反常态，不正面落座，而是跨坐在凳子上，胸口抵着椅背，两条手臂随意搭在靠背顶端，正对着病床上的周扬。

他看着满身伤痕、却硬生生扛下整场大局的周扬，嗤笑一声。

"周扬，以前我总骂你混蛋、软蛋，你他妈的，这一局布得倒是很大。"

战狼静静立在病房边角，身姿挺拔，默然站岗。

小山斜靠在病房门框那里，点着一根烟，一句话都没有说。

张美佳闻言，又舀起一勺骨头汤递过来。

周扬听见张远山这话心里火气往上涌，吃痛之下抬手一挡，直接把勺子拨开。汤水一晃，大半洒落在枕头边上。

周扬忍着伤口传来的剧痛，喘着气开口。

"远山，你懂点分寸好不好，我好歹也算你长辈，我布什么局了？"

张远山一声冷笑。

"行，那我就叫你假姑父，这下总可以了吧？假姑父。"

他眼神沉沉看向周扬："沙坪坝这条供货线等于被你垄断了，可你他娘的把我张远山也给卷进去了。"

周扬当即反驳，气息都有些不稳："远山，你不要乱说，怎么就把你卷进去了。"

张远山又是一声冷笑："我说假姑父，你好好想想。你在沙坪坝做床垫生意，你当真以为王军会安分守己？肯定得由我来压住他。往后你要是出什么事，第一个蹦出来替你挡刀的，就是我张远山。"

战狼闻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包报纸裹住的六万块现金，这是虎子临走之前转交给他的，伸手递到张远山手中。

张远山拆开报纸，随手把厚厚一沓现金直接甩在周扬病床跟前。

"喏，这六万块。"

他神色平稳，语气正经下来。

"李三哥已经醒了。等你伤好一点，先回丁家坳我爸那边，把我爸跟你定的十张床面先赶出来。"

说到这里，张远山话锋一顿。

"周扬，我有个提议。"

苏丽见状，上前弯腰捡起床上的六万块现金，抱在手里，一边顺手整理数着，一边抬头问道。

"远山，你有什么提议呀？"

张远山脸色收起玩闹，语气彻底端正。

"李三哥，还有另外几个靠手艺吃饭的，四个人全都挂了彩。想要身体全部恢复利索，少说也要七八天。"

他目光落回周扬身上。

"尤其是你，假姑父，你这贯穿伤更不用说，最少要躺一个月，手脚都不方便做事。"

周扬听得心里一紧，连忙追问。

"远山，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张远山接口说道："假姑父，你老家那边出来做床垫手艺的人不少。我的提议很简单，你把能联系上的手艺人全都聚拢过来。"

周扬心里猛地一动，忍着身上撕裂一般的痛感，就想要挣扎坐起身。

张美佳慌忙把手里的保温桶往旁边一放，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苏丽也紧跟着出声："周扬，你不要动！"

周扬浑身一较劲，疼得嘶了一声，只得重重躺回床面。

"联系他们过来，我帮他们找活干？"周扬喘着气问道。

"那当然不是。"张远山摇了摇头，"竹林阁那处，原本就是你们租下当做床垫生意的大本营。干脆由我出面，把那片地方整体租下来，你们直接办一间床垫加工厂。钱要是不够，我还能再掏一些，我入一份股。但大权归你，你做老板。你也可以找你姐夫杨大哥，叫他也搭把手赞助一点。生意门路不愁，你自己好好琢磨。沙坪坝的货源现在攥在你手里，还有兰姐。"

说到兰姐这两个字，张远山顿了顿。

"你知道兰姐当初为什么愿意帮我查王健跟李波的下落？说句难听的……"

他话说到一半，神色迟疑，转头看向苏丽与张美佳。

"三姑，小姑，这事情你们两个，要不先出去回避一下。"

苏丽当即皱起眉头："有什么话，还见不得我们听？"

张远山开口说道："那好吧，三姑、小姑，你们既然要听，那我就跟你们细说吧。其实这个兰姐，在沙坪坝开了一家茶楼，早先跟王军搅在一起。当初王军跟她有过纠葛，说好给兰姐五万块，到头来就只请兰姐吃了一顿饭。兰姐心里憋着一口怨气，跟我提起过这件事。她答应帮我查人，就是因为这层过节。之前她碍于王军的势力不敢怎么样，如今看见王军栽在我张远山手上，才肯出手帮忙。"

"可现在，兰姐已经算是站到王军的对立面。但是王军……"

话说半截，张远山停住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深吸了两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散出来。

他眯着眼，语气忽然松了几分，带着点痞笑。

"说实话，兰姐这个人长得还不错，我都还想打她主意。"

张美佳正好舀起一勺鸽子汤送到周扬嘴边，听见这话，手上一顿，汤差点洒出来。她回头瞪了张远山一眼，嘴里蹦出一句：

"神经病。"

说完，她把勺子往周扬嘴里一塞，转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张远山嘿嘿一笑，也不恼，又吐出一口烟。

周扬吃了口汤，缓了缓神，看着张远山开口。

“远山，你是不是璧山一霸？你要打她主意还不简单。兰姐虽然在沙坪坝，不要忘了你可是璧山一霸，手伸长一点不就得了。”

张远山笑了笑，才接着往下讲。

"王军今天吃了大亏回去，必定要找兰姐报复。兰姐已经选了站在我这边。你想想，兰姐开茶楼，三教九流的人脉她都接触得到。等你厂子一开起来，货源稳定，如果兰姐源源不断给你介绍订单，就等于她彻底死心塌地投靠我张远山。这下，你听明白了吧。"

正在这时，守在病房门外外围的小山，正跟一个女人低声对话。

女人的声音传进门内："这位兄弟，问一下，周扬住在哪间病房？"

小山听了，立刻回道："您是望山招待所的范春燕老板娘吧？"

"对，我就是范春燕。"

听见外面的应答，张远山当即起身，大步走出病房门口。

"哟，范老板娘，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就晓得周扬在你招待所那边遭人劫了？今天过来，是打算来补偿，还是念你们老同学的旧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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