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剜肉分筋

心理安慰是虚假的，生理剧痛才是真实的。

当周妍真的用手指和剪刀为方小芸剪掉伤口里的死肉时，墨辰差点被方小芸掀飞。

方小芸本以为之前清理伤口已经是疼痛的天花板了，她没想到这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维度。

在这种不讲道理的疼痛面前，再剧烈的挣扎都是合理的。

她甚至有点怀念之前休克的时候。

“小陈，快来帮忙，我一个人不行。”墨辰对着还在一边愣神的陈自如大叫。

被叫到的陈自如一个激灵，两步就窜了过来。

李莉也不轻松，被方小芸抓紧的手腕刚刚也传来一股剧痛，估计是力气太大，直接攥青了，但她没做声，只咬牙硬挺着。

周妍其实也捏了把汗。之前在诊所的时候，医生指导她做过清创，但那是被麻醉之后的动物，虽然也是活物，但她可以催眠自己，让自己觉得那和案板上的肉一样。

可现在不行，她之前就一度觉得自己是个屠夫，现在真到了割肉的环节，这种“屠夫”的感觉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她只能一遍遍在心里重复之前刘莹对自己说的话，一次次强调自己是在救人。

第二下，又剪掉一点变色的肉芽。

方小芸的哀嚎只持续了很短，然后那叠一直被咬在嘴里的腰带却掉了出来。她整个上半身都给人一种僵硬感，嘴巴张着却没了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槽！她呼吸怎么停了！”林知薇看得清楚，在过去的几秒钟时间里，方小芸的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继续按住，别松。”墨辰还记得开始时周妍说的话，对身边的陈自如又嘱咐了一句。

周妍还准备剪第三下，闻言也吓了一跳：“脉搏呢？颈动脉还有没有？”

林知薇忙伸手去摸：“呃……有，很弱，但还有。”

几人闻言都松了口气，尤其是刘莹，这丫头刚才都要哭出来了。

“呼……”周妍重重吐了口气，“她应该就是太疼了，胸口和喉咙的肌肉僵住了，得让她缓缓……”

刘莹问了句：“是不是要做人工呼吸……？”

“她缓缓就行，别碰，乱动才容易出事。”

过了十多秒，方小芸才恢复呼吸，此时的她就像濒死时倒气一样，气息不长，但十分急促。

“方主任，还能不能听清我说话？”看到对方恢复了呼吸，周妍第一时间想要确认她的精神状态。

方小芸过了一小会才点了几下头，动作的幅度很小，但能看出她是有意识地做出回应。

“那你注意听我说……还需要剪三下，如果你觉得自己撑不住可以不剪，但很可能重度感染。我治不了感染，大概率会死，还要不要继续剪？”

听到这里，方小芸原本没什么神采的双眼努力睁大了些，她没有急着回答周妍，而是艰难地把头转向林知薇这一侧。

她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费力地比出了口型。

相同的两个字，她用口型重复了三次，林知薇终于看懂了：“青蔓？你是想说沈青蔓的事？”

方小芸又点了下头，算是确认。

“什么沈青蔓的事？”周妍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患者竟然还有心思想别的。

方小芸还在努力倒着气，这段“缓一会”的时间是她的恢复期，也是身旁几位施救者必须等的时候。

林知薇简单解释了几句，周妍听过之后表了个态：“这个啊……我估计我们这边不会有人反对……”

方小芸看向墨辰。

墨辰也没想到，这种时候方小芸会让自己在这件事上表态。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方小芸虽然不是将死之人，但此时也确是踩在了生与死之间的交界线上。

“我同意了。”没有过多犹豫，墨辰想让方小芸心里踏实一些，总不能让她在这时候还放心不下自己的队员。

得到墨辰的答案之后，方小芸也回应了周妍，她轻轻摇了摇头。

周妍叹了口气：“行吧……至少眼下少受点罪。”

说完就作势收剪刀，却在方小芸放松的时候忽然捏起伤口里那块破布一样的筋膜，快速剪掉。

这一下，方小芸差点把绑住自己的椅子都带倒，此时没咬着腰带，惨叫声最高亢到破音，最后又变得断断续续。

周妍把那块筋膜扔到纸箱里，这次真的收了剪子：“真不是故意要骗你……剩的那两下不剪还可能活得下来，刚才那下不一样。”

刘莹看得清楚，虽然她不懂什么医学，但那样的一块筋膜……

“周妍姐没骗你……确实必须剪。”

方小芸根本没心思听她们说这些，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自己都分不清刚才是压根没昏过去，还是刚昏过去就又疼醒了，好在自己的命还没丢。

周妍收了剪刀后对林知薇说道：“看看她的脉搏怎么样……想办法让她集中注意力。”

方小芸现在已经不那么死命抓着李莉的手腕了，持续的疼痛很难通过这种方式缓解，这也让李莉有了喘息的机会。

轻轻抽回手腕，果然有一圈淤青。

周妍瞥到这一幕翻了个白眼：“你啊……说你什么好，你哪怕把中午的擀面杖塞给她呢……”

李莉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反驳，只是看着方小芸惨白的脸，低声说了句：“我刚才只想着尽快帮她分担一点……”

周妍长长吐出一口气：“哎……你跟我出来一趟，”然后看向刘莹，“你也来，要准备止血的东西了。”

三人出了房门，周妍一边向着中午那个灶台走去一边给两人解释：“她这个伤口没办法缝合……至少我缝不了，这不是咬咬牙努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刘莹刚才虽然一直是在给周妍递工具，但距离伤口也很近，免不了看了之前的现场直播，心理上冲击非常大，此时出了“手术室”，下意识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

周妍一愣，随即摘下手套，把手一伸：“给我也来一根……槽……我头皮到现在都还是麻的。”

刘莹没怎么犹豫，很快就给周妍也点了一根。

周妍深深吸了一口，将烟雾吐出缓缓说道：“你有打火机就方便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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