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砸老娘饭碗？赵建国你活腻了

“砸！今天连这破屋顶都给她掀了！”

赵建国眼珠子通红，抬腿又是一脚狠狠踹向缝纫机踏板。

“哐当”一声巨响，铸铁架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王婶连滚带爬扑上去，死死抱住机头：“别动！这是婉儿她妈留下的念想啊！你们这群丧良心的畜生！”

丽丽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一脚踩在王婶的手背上，用力碾了两下。

“老东西，你护得住吗？”丽丽尖着嗓子骂，“陈婉那个土老帽去了城南黑市，现在指不定正蹲在纠察队的号子里吃牢饭呢！这机器当年进了我们赵家的门，就是我们赵家的财产。建国哥，搬走！”

“搬！”赵建国一挥手，两个流里流气的小盲流上前就要去抬缝纫机。

“砰。”

几十斤重的麻袋带着风声，重重砸在院门口的青砖上，震起一蓬混着泥水的雪粉。

院子里的人动作齐刷刷一停，转头看去。

陈婉满脸锅底灰，身上的宽大黑棉袄被雪水浸得透湿。她一言不发，大步迈进院子，弯腰从门边的炉渣堆里，直接抽出一根一米多长、掏炉灰用的生铁通条。

铁棍在泥地上拖出令人牙酸的“呲啦”声。

火光映着陈婉的脸，那双眼睛比地上的冰碴子还要冷上三分。

赵建国愣了半秒，随即大声嗤笑起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逃回来了！陈婉，你别以为抹成个要饭的样我就认不出你。这缝纫机今天老子搬定了，你敢动一下，我立马去街道办举报你投机倒把！”

陈婉根本不接他的茬。

她脚下猛地一个加速，单手抡圆了胳膊，手里的生铁通条带着十成十的狠劲，劈头盖脸砸了下去。

“啪！”

震耳欲聋的一声爆响。

铁棍并没有落在赵建国身上，而是狠狠抽中了他脚尖前半寸的冰砖。

整块冻得邦硬的青砖从中间断裂，尖锐的碎冰碴子混合着泥水，劈头盖脸崩了赵建国一脸。一块尖锐的冰凌直接划破了他的脸颊，瞬间渗出一条血口子。

赵建国吓得嗷了一嗓子，连退三步，一屁股跌进后面的雪窝子里，手里的镐把子都甩飞了出去。

那几个小盲流被这股不要命的架势死死镇住，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往上凑。

丽丽吓得连声尖叫，捂着耳朵直往墙根躲。

陈婉甩了一下震得发麻的手腕，生铁通条再次点在地上，刀子一样的目光一层层刮过赵建国的脸。

“赵建国。”陈婉声音出奇地平稳，连一丝起伏都没有，“你再碰那台机器一下试试。”

赵建国捂着脸爬起来，色厉内荏地指着陈婉：“你个破鞋还敢动粗？信不信我现在就让纠察队来抓你！”

陈婉直接走到缝纫机旁，伸手探进贴身的口袋，摸出今天下午外贸局干事给的那叠外汇券，外加那张按着外贸局大红印章的证明单。

“啪！”

一堆花花绿绿的票子和那张红头证明，被陈婉狠狠拍在缝纫机的台面上。

“去，现在就去叫。”陈婉指尖在证明单上重重敲了两下，“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外贸局开的证明。老娘今天下午是在招待所给外宾做事，这缝纫机是给外事活动服务的工具。你敢砸？”

赵建国下意识伸着脖子看了一眼。

那鲜红的印章在火把的照耀下极其刺眼，上面明晃晃印着四个大字：外贸局办。

赵建国咽了口唾沫，嚣张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他就算再混，也知道这年头惹上“外事”两个字是什么下场。那可是能直接定个破坏分子罪名吃枪子的！

这土老帽怎么可能搭上外贸局的路子！她不是连饭都吃不上吗！

陈婉冷笑一声，逼近半步，铁通条的尖端直接顶在了赵建国的新毛衣领口上。

“赵建国，你那个倒腾收音机的上线，是西四牌楼的耗子吧？”陈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字字诛心，“你猜，要是外贸局的干事知道，有人仗着倒腾几台破收音机，就敢带人砸外宾指定的裁缝摊子，他们会不会顺藤摸瓜，把你那点见不得人的黑线全给挑了？”

赵建国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两条腿控制不住地直打摆子。

耗子可是四九城数得着的大倒爷，要是被他牵连进局子，不用公安动手，耗子手下的人就能先把他沉了后海！

“建国哥，咱们别跟这疯婆子一般见识……”丽丽也看出了苗头不对，死死拽着赵建国的袖子往后缩。

赵建国就坡下驴，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瞪了陈婉一眼：“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几个小流氓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跟着赵建国往院外跑。

路过院门口的时候，赵建国停顿了一下，目光贼溜溜地扫过那个被陈婉扔在地上的半大麻袋。麻袋口散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一截紧实的混纺咔叽布边缘。

赵建国盯着那截布料，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他没敢多留，夹着尾巴一溜烟跑出了胡同。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婉扔掉铁通条，弯腰把倒在雪地里的王婶扶了起来，拍掉她身上的残雪。

“婶子，没事了。”

王婶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看陈婉，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婉儿，你哪来这么大本事，连外宾都认得？”

“几句糊弄人的话罢了。”陈婉没有多解释，把那堆外汇券和证明单塞回兜里。

两人合力把缝纫机重新抬回北屋，陈婉转身去把院门口的麻袋拖了进来。

关严房门，插上门闩。

屋里的煤油灯捻子被陈婉挑亮了几分。

她搓了搓冻僵的手，将那半截破木桌清理干净。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这几十尺的的确良和咔叽布，能裁出多少件春季新款的夹克衫。

黑市上的买卖只是第一步，明天，她就要让这批布变成四九城最紧俏的尖货。

陈婉解开麻袋口那根粗糙的麻绳。

她抓住麻袋底部，用力往桌子上一倒。

一卷卷布料顺着桌子滚落开来。

伴随着布料滚动的，还有一声极度沉闷的金属磕碰声。

“吧嗒。”

一个沉甸甸的黑色铁疙瘩，顺着布卷的最深处滑落出来，重重砸在桌面上。

陈婉死死盯着桌面，呼吸停了半秒。

那根本不是什么纺织机零件。

那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勃朗宁手枪，枪柄上还沾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屋里的温度仿佛瞬间被抽干。

陈婉想起那个在黑市暗巷里，咬着火柴棍、右手虎口带着极深旧刀疤的男人。

他卖给她的，根本不是用来做衣服的布料。

这是用来掩护这件催命符的活体肉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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