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密友登门

次日清晨，萧年年刚把汤药喝下，青杏便快步进来禀报。

“小姐，周小姐与孙小姐派人递了帖子，说午后要来府上探望。”

她放下药碗，拿起帖子看了看，纸上写着日日挂念，终得亲至。

萧年年随手将帖子放在桌上，内心毫无起伏。

“让人把院子收拾干净，准备好茶点待客。”

“是。”青杏应完，继续说道，“以前这两位经常过来陪小姐说话，尤其是周小姐，和您是最要好的了！”

最要好？只怕是最嫉妒！

萧年年心里冷冷掠过这个念头。

午后，二人准时赴约。

周清清走在前面，一身鹅黄襦裙，步态轻盈。刚进门，关切的笑容就浮上脸颊，快步走到萧年年面前，伸手便想去牵她。

萧年年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借着衣袖避开，“两位姐姐来了，快坐吧！”

周清清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顺势收回，脸上笑意丝毫未减，坐下细细端详她：“年年，你可算好了。这半个月我日日牵挂，一直想过来看看，又怕耽误你休养。如今瞧你精神好些，我也就放心了。”

跟在后面的孙巧身着藕荷色衫子，性子比周清清沉静许多。她坐得离两人稍远，小声开口：“年年，你身体……恢复得如何？”

“早已没有大碍，多谢姐姐们惦记。”

周清清主动打开话匣子，先是询问她养病时日都做些什么，又说起济南城里新开的铺面，挨个点评各家茶楼的点心滋味。

萧年年从容应答，陪着她闲话周旋。

周清清谈吐得体，每一句都挑不出错。

反观一旁的孙巧，明显有些心神不宁，手指不停转动着面前的茶盏。

几句不咸不淡的寒暄过后，周清清终于绕到了正题，状似无意提起了婚约。

“年年，咱们姐妹说句私房话。”她眉眼温柔，语气亲昵无比，“侯府那边沉寂许久，半点风声没有，你家中也迟迟没有动静。我多句嘴劝你，凡事得自己上心。”

萧年年故作疑惑地抬眸：“侯府？周姐姐，我这婚事素来隐秘，你怎会知晓对方是侯府人家？”

周清清猝不及防被问住，短暂怔愣后，立刻圆了说辞：“瞧你问的，我姑母嫁去了京城工部吕侍郎家的二公子，如今在京中颇有脸面。人脉消息最是灵通。我常与她往来，知道这些内情，再正常不过啦！”

“我磕伤脑袋之后，记性差了不少。”萧年年说得十分自然，“周姐姐，你再和我讲讲之前的事好不好？”

周清清抬手捧起茶盏，浅啜一口，视线垂落在杯沿。

“去年秋天你来我家小坐，提起你父亲为你定了京城的亲事，可你当时并不知晓对方身份。我便说可以托我姑母帮忙查探。姑母人脉多，没过多久就回了信，说那户人家是定远侯府。”

她顿了顿，压低话音，“当初听闻，我着实替你欢喜，好歹是世袭侯府，之后还特意嘱咐姑母再多打听一些内情。”

“那你姑母还打探出来哪些消息？”

“早就跟你讲过一遍了呀！”周清清微微蹙眉，“京中流言纷纷，都说小侯爷相貌丑陋，性情乖戾。侯府早已不复往日风光，只剩空架子，好多人家都避之不及，不肯把姑娘许过去。”

她语气带着一点嗔怪，“年年，我一收到消息就赶紧告诉你了，你当时还为此难过许久，这些你全都不记得了？”

“大体还记得，只是许多细节模糊了，姐姐莫要见怪啦！”

周清清打量着她，见她歪着头，一脸似懂非懂的模样，便打消了心底那点疑虑。

话音落地，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好在青杏及时端壶进来续水，又顺势摆上几碟新鲜糕点，轻松驱散了屋内沉闷的氛围。

待青杏退下后，周清清很快又寻了新的话题。

接下来的时辰里，她全程有意引导，反复渲染婚嫁的坏处。

从男子多情薄幸、妻妾成群，到高门婆母规矩严苛，再到无尽的后宅琐事，把婚姻说得一无是处。

这是想给我洗脑吗？

她听了一会儿，忽然转向孙巧：“孙姐姐，我摔伤那天的事，你还有印象吗？”

孙巧手腕一颤，手中的茶水荡起一圈水痕，她垂着脑袋，声音怯怯的：“我……没在场，不太清楚……”

周清清立马接过话头：“那天真是吓死我了！咱们一起去假山游玩，谁知道你爬上去之后一脚滑了下来，我喊了好几个人才把你抬回去。”

萧年年一脸意外：“我们一起去的吗？”

“可不是嘛！那天外头暖和，大家想着一起出来散散心。”周清清叹了口气，“早知道你会出事，说什么也不会去假山那边。”

孙巧低着头，手指收紧，茶杯在掌心转了一圈。

“可我脑子里还有片段，记得当时有人在喊救命。”

“你肯定是记错了！”周清清神色一顿，很快调整过来，“当时你身边根本没有人，从哪儿听来的救命呀！”

“是吗？大概我躺得太久，把梦里的场景当成真的了。”

太阳落到山后面，天色慢慢暗下来，屋子里一点点蒙上阴影，晚风一吹，屋檐下的铜铃叮铃叮铃响。

“难得今日相聚，天也黑透了，两位姐姐别着急走，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周清清见暮色深重，赶紧拽着孙巧起身，笑意得体：“不用麻烦啦年年！今天已经打扰许久，我们就不耽搁了，改天再来看你。”

孙巧起身之际，匆匆看了萧年年一眼，唇舌微动，似有话说，最后还是全数咽下。

周清清已经走出屋外，她只能快步跟上。

不多时，回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没了动静。

青杏进屋收拾茶盏，笑着问道：“小姐，今天和两位小姐聊得还尽兴吗？”

“谈不上尽兴，倒是心里通透多了。”

晚饭一过，萧庭远按照惯例来瞧看她。

他只在院中稍作停留，简单询问身体恢复的情况，手里还捎来一碟点心。萧年年接过碟子，“爹，今天周清清与孙巧过来探望我了。”

萧庭远“嗯”了一声。

“周清清跟我聊了很多。她说定远侯府早已今非昔比，那位小侯爷样貌丑陋，脾气又差，不少姑娘都不愿嫁入侯府。”

“一面之词，岂能随便相信？”

“之前的我说不定就信了。养伤这段日子，我想明白很多事情，今天她这么说，我没有当真。”萧年年抬眼看向他，“爹，我想知道，她讲的到底是真是假？”

萧庭远走到荷塘边，望着池里的荷叶站了一会儿，片刻后回头，声音沉了几分。

“你祖父和定远老侯爷是至交，感情特别深。后来一个归乡济南，一个留守京城袭爵。两家提前说好结亲，你的婚约是在我与你娘成亲那年定下的。”

“老侯爷过世，侯府低调许多，看着不如从前热闹，但绝不是空架子。我见过那位小侯爷，小小年纪处事稳妥、彬彬有礼，根本不像别人说的又丑又坏。”

萧年年不解：“既然一切好好的，两家为何多年断了联系？”

萧庭远拢了拢袖口：“你现在身子刚好，先安心休养，别的不用急着打听。”

萧年年一眼看穿父亲在回避，懂事地闭了嘴。

萧庭远走到院门处顿了顿，回头望了她一眼，那眼神中藏着难以言说的深意。

父亲走后，院子里只剩萧年年一人。

她静静坐着，仔细回想白天的所有对话。

去年秋天她们就知道原主的婚事。

周清清借着她京城姑母的关系打探内情，还将所有流言都告诉了原主。

奇怪的是，原主知道后，为什么没跟爹娘提过呢？

她再想起周清清那番刻意抹黑婚姻的言论。

该不会是长期被周清清洗脑了吧？

以原主那副软善性子，多半是信了她的鬼话，又不敢跟爹娘开口，这才把心事全压在心里，谁也没告诉。

原主摔下假山这事更是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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