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市井相逢

一早，萧风朗就兴冲冲跑来看她。

“年年，今儿天气这么好，哥带你出去转转！你都在屋里闷将近一个月了，再不出门人都要憋坏了，赶紧起来啦！”

萧年年早就醒了，正坐在桌前看书。她起身推开窗户，暖暖的晨光扑面而来，瞬间把屋里照得亮堂堂。

“哥，你军营今天没事吗？”

萧风朗一时语塞，摸了摸鼻尖，很快底气十足：“今天我特意请了假。带你去逛市集，听说城里来了杂耍班子，热闹得很。”

萧年年靠着窗框，淡淡勾唇：“那你稍等一会儿，我换套衣服。”

换好衣裳，两人从后院的小路出了门。

穿过矮墙，绕开邻家的后巷，再拐两个弯，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

长街青石板平整干净，两旁店铺挨着排布，各色招牌迎风飘荡。衣食药铺一应俱全，满街都是热闹的吆喝声。

萧年年在巷口停了一瞬，有些恍惚。

前世她也经常去镇上赶集，眼前这番烟火景象，莫名令人觉得亲切又熟悉。

“站着发什么呆呢？”萧风朗侧头看她，“走，咱们去前面逛逛。”

萧年年乖乖跟在他身后。萧风朗不放心，走两步就回头瞧她一眼。

路过一家点心铺，他停下脚步，指着橱窗里的桂花糕问：“要不要吃？”

萧年年点头应下。

“这家点心你原先可喜欢了，路过就一定要买。可每次都吃不完，到头来全都塞给我。”

他一边小声抱怨，一边付了钱，把包好的桂花糕交到她手上。

萧年年接过纸包，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

“嗯，很好吃。”

她直接把整包糕点又递回去，“剩下的你吃，我留点肚子，还想尝尝别的吃食。”

萧风朗也不跟她客气，拿过来啃了两口，故意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哼，我早料到会这样！下次再也不给你买这么多了。”

萧年年望着他，忍不住笑了。

她这位兄长，还真是孩子气。

但也正是如此，她心里才觉得踏实。他平日里大大咧咧，心中却记挂着她，特意告假半日，就为了能带她出来走走。

接着往前走，人流越来越密集。

快到城南空地的时候，远远就听见锣鼓咚咚响，空地上搭满戏台棚子，各种杂耍应有尽有。

萧风朗带着她挤到最前面看。

台上正表演顶碗，一个身形瘦小的小姑娘，头上顶着七八个碗，在细细的木板上来回走动。

萧年年看得专注，只见小姑娘一步一步挪得极小心，头顶的碗轻轻晃动，看得台下所有人都跟着揪心。

好在碗一个都没掉，最后被小姑娘稳稳抱在手里。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喝彩声。

萧风朗跟着鼓掌，顺手买了根糖葫芦塞给她。

萧年年咬了一口，酸甜交织，口感清甜。

两人继续往前逛，拐进一条僻静巷子，前面忽然传来争吵的声音。

“你会不会走路啊？眼睛长哪儿去了？这么贵的布匹，是你能随便碰的？”

一位中年妇人叉着腰，指着一个年轻姑娘厉声训斥。姑娘垂着脑袋，肩膀紧紧缩在一团，手里攥着帕子。萧年年仔细一瞧，居然是孙巧。

孙巧身上穿着半旧的青色衣衫，头发随意挽好，整个人比登门拜访那日还要胆怯。地上躺着一匹沾了灰的布，应该是方才不小心从布庄掉落的。

妇人依旧不依不饶：“这可是店里新到的货，你赔得起吗！瞧你这身打扮，一看就没多少银钱，赔不了，连声好话都不会说？”

萧风朗皱起眉头，打算上前劝说，却被萧年年一把拦住：“我去看看。”

她径直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布，拍掉灰尘，递到妇人手里。

“这位婶子，我在后面看得真切，是您布摊的布滑落下来，撞到了我朋友。她都没跟您计较，您反倒先骂人了。这不合适吧？”

孙巧闻声抬头，看到萧年年时满脸错愕。下一秒，积攒的委屈直冲眼底，眼眶瞬间泛红。

她试着开口，却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妇人愣了愣，上下打量萧年年。

见她衣着素雅但料子上乘，气质端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妇人心里掂量了一下，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我……我也不是真要她赔，就是她一句话都不会好好说……”

“她刚刚已经说了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没听见啊！”

妇人自知理亏，悻悻闭了嘴，抱着布匹转身回去了。

孙巧还站在原地，慢慢把头垂了下来。

萧风朗十分识趣，说了句去前面买点喝的，便走开了。巷口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年年，谢谢你刚刚帮我。”孙巧终于抬起头，眼还红着，“你怎么会来集市？”

“我哥听说这边有杂耍，带我出来转转。”萧年年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赶集是要买东西吗，用不用我陪着？”

她摇了摇头：“不用啦年年，我就是闷得慌，出来走走……”

说着说着，她声音就哽住，眼泪掉了下来。

萧年年见状，连忙拉着她，就近找了一家茶楼。

她选了楼上靠窗的角落，这个时辰客人少，周围清静。她点了一壶热茶，两份点心。孙巧一开始不肯坐，萧年年拉着她坐了下来。

“孙姐姐，先别难过，喝点茶润一润嗓子。有什么委屈，你尽管跟我讲。”萧年年将茶盏推到她面前。

她捧着杯子，手指还在不停发抖，接连喝了好几口才说：“我爹打算把我嫁出去。”

萧年年没有插话，耐心等她继续说。

“你晓得的，前两个月我姐姐嫁到了周家，这门亲事让我爹尝到甜头。”

她脑袋埋得更低，“周家是济南这边的大户，姐姐成亲之后，他们帮了我爹生意上不少忙。如今他们商量着，打算让我也嫁进去。”

“周家？你爹准备让你嫁给谁？”

“周清清的堂兄。年纪比我大很多，之前还死过一个老婆。”

她的声音又轻又沉，满是压不住的绝望，“我爹说周家家境好，嫁过去一辈子衣食无忧。可我不认识他，也不甘心做填房。”

说着，泪水再次滚落。

“这件事，周清清知道吗？”

她点点头：“就是她跟我爹提的亲。她说她堂兄性子好，嫁过去便是享清福。”

她勉强扯出一抹苦笑，“年年，我以前事事都听她的，对她言听计从。奈何我家境普通，我爹又贪恋周家的助力，现在一家人都逼着我嫁，说我捡了好姻缘。可我……”

伤心到极致，孙巧身子不停哆嗦，哭得泣不成声。

萧年年拍了拍她的背：“没事，想哭就哭，不用忍着。”

她心里清楚，孙巧不止是为婚事委屈。

真心实意把周清清当最好的姐妹，结果对方处心积虑坑自己，想让她嫁给年长丧偶的堂兄。

她想反抗，家里没人理解，还轮番数落，强行逼她接受这所谓的“好姻缘”。任谁遭遇这些，都会崩溃。

等孙巧情绪稍稍平复，萧年年又递过一杯热茶。

“你姐姐身在周家，日子过得怎么样？”

孙巧身子一顿，低声道：“姐姐……很少回娘家。前阵子回来看着憔悴了不少，整个人沉默许多。我追问她缘由，她只说周家规矩森严，日子不好过，再三嘱咐我，嫁人千万不能草率，一定要找知根知底的人家。”

周清清对着原主拼命抹黑侯府，把自家人吹得样样都好。

她到底在帮谁盘算？

还是说，她就喜欢所有人的命运都被她牵着走？

萧年年收回思绪，轻声安抚：“你先别太焦虑。你爹现在只是嘴上提，亲事还没敲定，对吧？”

孙巧连忙点头。

“那就有余地。”萧年年缓缓分析，“你姐姐身在周家，你爹凡事都要顾及她的脸面和处境。若你姐姐肯替你求情，你爹必然会松口。”

孙巧瞬间失神，这个思路她从未想过。

“但姐姐自己都自顾不暇，我再去麻烦她……”

“你们是亲姐妹，你都不肯开口求她，还有谁会帮你？”

孙巧安静了好半天，才小声说:“上次我们去探望你，我就想坦白一切，可我……”

“没关系，不愿意讲就不提了。”

孙巧咬了咬嘴唇，眼眶又红了起来。

“其实你出事那天我在现场。周清清说你心情不好，想上山散散心，喊我一块跟着。一开始我不想去，禁不住她一直劝。后来在山上我脚滑差点掉下去，是你一把抓住我，使劲把我拽了上来，而你自己却踩空跌落了……”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然后呢？”

“然后……周清清让我千万别对外声张。她怕你爹娘追究、闹到官府，就让我跟着一起撒谎，说你是抗拒婚事、自己想不开才摔下假山的。”

孙巧握紧帕子，“当时我姐姐刚嫁进周家，根基不稳，我怕惹出风波连累姐姐，一时懦弱就没敢说实话。对不起年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眼前的孙巧，此刻紧张惶恐得如同一只惊弓之鸟。

呵！原来是这样。

原主为救她摔下假山，她为了家族利益不敢讲真话就算了，原主重伤大半个月都不知道去看望，真是好姐妹！

萧年年心里没有太多愤怒，只替原主感到悲哀。

“事情我都清楚了，我不怪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孙巧抬起眼看她。

“往后周清清再让你做什么，你先想想今天。”

得知自己被原谅，孙巧愣了一瞬，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萧风朗买水回来，孙巧早已离开。

他笑着打趣问妹妹聊了哪些悄悄话，萧年年说是女孩子的私事。萧风朗虽满心好奇，也只得作罢。

兄妹俩顺着原路往家走，路过一家书铺时，萧年年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

“哥，你营里有没有京城过来的好友啊？”

“有两位，怎么了？”

“那你帮我私下问件事呗，定远侯府小侯爷，今年是否要参加科举？”

“你从哪听来的风声啊？”

“刚才在茶楼，听邻桌客人说起的。”

孙巧离开之前提过，她之前随父亲赴宴，席间有人谈及此事。传言只要小侯爷这次科举高中，两家的婚约就会提前兑现。

倘若这事属实，想必定远侯府很快便会派人来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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