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对簿公堂

清晨天气清爽，萧年年早早起身，在院里散步。

身子已经好利索了，但她还是每天坚持走动走动。

刚回屋坐下准备喝口水，青杏就踩着步子进来了。

“小姐，孙小姐来了。”

萧年年微感稀奇。上次茶楼聊完都过去五六天了，孙巧居然主动上门。

“请她进来吧。”

孙巧进屋后，表面看着从容淡定，可眉眼间藏着拘谨，一瞅就是心里装了事。

萧年年抬眸问道：“孙姐姐，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孙巧微微弯唇，笑着说道：“今天日头正好，我打算去布庄挑点布料，做两身新衣裳。知道你眼光独到，想请你陪我一起去。”

她打量着孙巧，一身普通的橘色布衣，料子一般。

孙巧从不在意衣着，怎么突然要做新衣，还偏偏找上自己？

之前茶楼二人有约，能让她背弃约定的，也就只有周清清。

她脑中闪过萧风朗昨日从营里带回来的消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这两日就要到济南城了。

两件事凑到一块儿，目的再清楚不过。

萧年年决定跟去，想瞧瞧周清清究竟要耍什么花样。

她点头应下：“好，你稍等我一会儿。”

两人出了门，萧年年很快发现不对。

孙巧专挑偏僻的路走，步子拖得又慢又沉，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往日出门你都和周姐姐结伴，今天怎么没叫上她？”

“她……她家里事情多，没空出来。”

萧年年不再多问，默默跟着孙巧往前走。

孙巧越走越慢，整个人魂不守舍。路过一家布庄门口时，她走神差点撞上门口的货架，还好萧年年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

“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孙巧脚步猛地停住，摇了摇头：“没有呀。”

萧年年不急着点破，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进了这家布庄，孙巧胡乱挑了几匹料子。萧年年耐心陪着，偶尔附和两句。

买完布料出来，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走到半路，孙巧突然拐进一条僻静窄巷，萧年年跟了上去。

这条巷子不算深，两人刚走到中段，迎面来了一个男人。

此人约莫三十多岁，体态偏胖，身着华贵绸衣，腰佩美玉。眉眼轻浮，浑身透着一股圆滑市侩的气息。

看见孙巧，他当即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搭讪：“孙二小姐，真巧呀！竟在这儿碰见了。”

孙巧脸色唰地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萧年年立刻上前将孙巧护在了身后。

男人自称周文远，是周清清的堂兄。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目光却黏在孙巧身上不停打量，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两人早晚要结亲。

最后他直言道：“我堂妹早就跟我说了，孙小姐今日会到城南，我特意在此等着，果然遇上了。”

孙巧垂着头不敢说话，手指慌乱地揉搓着帕角。

萧年年替她解围：“周公子，孙姐姐今日陪我外出，还有别的安排，不方便在此逗留，先行告辞。”

周文远不肯退让，语气轻佻又蛮横：“你姐姐是我周家媳妇儿，咱们也算沾亲带故。偶遇长辈不打招呼匆匆就走，于理不合吧？”

萧年年冷声回击：“周公子，攀亲讲究心甘情愿。长姐的婚事，不代表妹妹也要和周家扯上关系。你无故拦路纠缠旁人，未免太过无礼！”

当众落了脸面，周文远顿时恼羞成怒：“你算什么身份啊？我周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萧年年懒得再跟他废话半句。

周文远气急败坏之下，伸手就要去拽孙巧。

萧年年动作更快，抬手格开他的胳膊。周文远猝不及防，后退几步，重重撞在隔壁的瓷器货摊上，哗啦一声脆响，瓷器碎了一地。

摊主本来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这下心疼得瞬间炸毛，跳起来高声叫嚷。

四周路人闻声聚拢，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要报官，旁人随即起哄，没多久官府的人就赶来了。

三人全都被带去府衙问话。

周文远一上来就指着萧年年告状：“大人！这萧家小姐无端动手打我！请大人做主！”

知府看向她：“萧姑娘，你有什么要说的？”

她镇定自若：“大人，周公子当街强行拉扯孙小姐，我只是出手阻拦。是他自己后退失控，撞翻了街边摊位。大人若不信，可以传唤摊主和围观路人前来对证。”

周文远急着插话反驳，被当场制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萧庭远与沈婉及时赶到。

萧庭远脸色铁青，沈婉一眼瞥见女儿立在堂上，眼眶立刻红了，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

不多时，孙巧的父亲孙茂也赶到了。

他一进门就先看周文远的脸色，然后低声下气地跟知府行礼，继而瞪了孙巧一眼：“你又给我惹什么事！”

孙巧缩了缩肩，泪水在眼里打转。

萧年年望着眼前一幕，忽然开口：“大人，今日之事，起因不止于此。我要告周清清！”

满堂的人都静了。

萧年年把假山事件的真相道了出来：孙巧脚滑，她救人摔伤，周清清事后让孙巧对外称是她自己摔的，理由是“不想嫁人”。

她说完，转向孙巧：“孙姐姐，当初山上救你的人是谁，你今天当着大人的面讲清楚！”

孙茂在旁边连声催促：“你倒是说啊！”

孙巧身子发抖，沉默良久，终于低声却清晰地坦白：“那天……是年年伸手救的我，她才因此摔伤。”

周文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本来是想来公堂占理、讨回脸面，没想到把周清清暗中算计人的旧事牵扯进来。

知府问了一句：“周清清何在？”

衙役出去传话，外头一阵骚动。

周家的马车不知何时到的，周清清扶着丫鬟的手下来，疾步走进堂中。周文远的父母跟在后面，满面焦灼。

她向知府行了一礼，声音温柔：“大人，此事怕是有误会。当时在假山，我与孙妹妹都看得分明……”

萧年年打断她：“周姐姐，你说你看得分明，那你说说，我是从哪块石头上摔下去的？”

周清清垂下眼帘，似是在认真回忆。

“我记得是……靠东边那块。”

“那天假山东边在修缮，堆了碎石，根本站不住人。孙姐姐，你说呢？”

孙巧声量微弱：“东边确实在修，周姐姐记错了。”

周清清的手指收紧了，紧跟着调整神色，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关切：“年年，我知道你大病初愈，有些事可能记混了。那几日你因为婚事郁郁寡欢，我劝了你很多次……”

“周姐姐，”萧年年再次打断她，“你劝我的时候，我可曾说过一句不想嫁？”

周清清张了张嘴，没回答。

她也回答不了。

原主从来没说过这话，只是把恐惧和疑虑藏在心底，周清清利用了这一点。

孙茂此时终于急了，他冲着周文远喊：“我女儿的事呢？你当街拉扯我女儿，这事怎么算？”

场面骤然转向。

周文远还没来得及辩解，周清清的谎言已经在公堂上碎了一地，而孙茂的追问又把周家逼到了另一个墙角。

最终判周文远当街滋事、惊扰良家女子，杖十，罚银二十两，并向孙巧当面赔礼。

周清清捏造事实、诬陷闺阁女子，责令其向萧家道歉，禁足家中一月，不得随意外出。

周清清走到萧年年面前，微微欠身：“年年，是我不对。”

她嘴角弯了一下，浅浅的，旁人看着像是在认错。

萧年年没有追究更多。她知道公堂只能到这一步，周家有钱有势，知府已经给足了面子。

萧庭远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出府时，他面色较之前愈发凝重，看了萧年年一眼，那目光里有责备，也有心疼，最终只化成一句：“回家再说。”

沈婉一直紧握着萧年年的手，出了府衙才松开，悄悄擦了擦眼角。

萧年年安慰母亲几句，正要随家人离开时，余光瞥见父亲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台阶上，往人群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整了整衣袖，朝那边走去。

萧年年顺着他的方向望去。

人群渐渐散开，一个穿靛蓝直裰的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身形清瘦，面容沉静。

他身边跟着一个随从，手里还拎了行囊，像是刚进城不久。审案的时候，他一直混在人群里旁观，从头看到尾。

萧庭远走到他面前，拱手行礼。年轻男子回礼，动作从容，声音清润：“萧先生，多年不见。”

萧年年站在原地没动，一下认出了这个声音。

刚才巷口争执之时，有人说了句公道话，原来是他说的。

萧庭远回头告诉她：“这位就是定远侯。”

萧年年望着此人，跟周清清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瞧他的着装，想必是今日才到的济南城，难怪周清清让孙巧将她引出府，原来怕她知道真相。

萧年年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走上前去。

她在萧庭远身边站定，抬头看向年轻男子，落落大方地行礼：“萧年年见过侯爷。”

小侯爷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萧年年直起身，语气平静：“侯爷今日帮我说了句公道话，年年在此谢过。”

她稍作停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只是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周清清先前在济南四处散布侯爷的谣言，说侯爷相貌丑陋、脾气极坏。今日一见，方知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她没有再多说，行了一礼，退到萧庭远身后。

小侯爷没有接话，看了她一眼，对萧庭远说：“萧先生，改日登门拜访。”

然后转身离去。

回家后，萧庭远把她叫去书房问话。她没有隐瞒，把所有事情说了一遍。

萧庭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揉了揉眉心，半晌才开口：“往后出门，多带几个人。”

他没有再多说，但萧年年留意到他低头时，下颌绷得很紧。

萧年年应下，退出来时，看见院中荷塘里的荷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经过公堂对质，和周清清的关系算是破裂了，以她的性格，后面不知道会对她出什么招数。

临睡前，她又想起小侯爷说的那句“改日登门拜访”。

与他的婚事，又该怎么应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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