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毒局

萧年年带着晚禾，提着备好的食盒，去往陈舒然的寝宫。

她刚进门，就发现屋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李娴倚在窗边摇团扇，吕婉清站在她身侧，凑在一起低声闲聊。一见她进门，两人立刻闭了嘴，神色略显微妙。

榻上的陈舒然气色差到极致，面色惨白灰败，眼窝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瞧见萧年年过来，她费力动了动嘴唇，勉强打了个招呼。

萧年年将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盒盖，端出一碗皮蛋瘦肉粥。粥还带着余温，每一粒米都熬得开花软烂，皮蛋切得均匀细碎，裹挟着瘦肉独有的鲜香，看着格外养胃适口。

吕婉清瞥了眼桌上的粥，忍不住笑道：“萧贵人可真够节俭的。来看望病人，就带一碗白粥？我还以为，你好歹会备点拿得出手的补品呢。”

李娴慢悠悠摇着团扇，没搭一句话，嘴角轻轻勾起，暗含几分嘲弄。

萧年年没搭理她们，端着粥上前：“这是我特意让晚禾熬的粥，清淡不腻，你如今身子弱，吃这个好消化。”

她这辈子争强好胜，得罪宫里不少人，到处树敌，如今身边没人帮她，只能卧在床上等死。以前那些跟她走得近的，或是普通交情的人，来探望全是装装样子。反倒一向不爱出头、和她不算亲近的萧年年，是真心带了吃的来看她。

陈舒然接过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米粥入喉，她忽然顿住，有些意外。随即又一勺一勺慢慢吃着，安安静静，直到整碗粥全都吃完。

瞧着她这副虚弱模样，萧年年暗自了然，她这病根本不是什么风寒体虚那么简单。

“好吃。”她声若蚊蚋，仿佛许久未曾好好进食，“谢谢你。”

萧年年点了点头，没有久留。她懒得和李娴、吕婉清拉扯，简单跟陈舒然说了几句，就起身告辞。

跨出门槛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陈舒然倚在床头，正看向她这边，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最后却没有出声。

萧年年不再多想，转身走了。

下午的时候，噩耗传遍六宫。

陈舒然死了。

萧年年正坐在殿内翻看书册，外头一阵慌乱，晚禾慌慌张张跑进来，吓得脸色全无。

“小主，不好了！陈嫔娘娘薨了！太后命人传话，今日所有去过她寝宫的妃嫔，都要去慈宁宫当面回话！”

指尖一顿，萧年年合上册子，心底猛然警铃大作。

她今天刚去看过陈舒然，人转眼就没了。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晚禾，你立刻去御书房找陛下。就说慈宁宫突发要事，请陛下务必过来一趟。”

晚禾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慈宁宫里鸦雀无声，四下气氛沉重到了极点。

大殿之上，太后高居主位，脸色阴沉肃穆。

张书柔立在左侧，一身素色宫装，面容沉静。

李娴和吕婉清也早已到场，站在右侧，两人神色各异。

萧年年刚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太后看了她一眼，语气凝重：“萧贵人，陈嫔午后薨逝了。太医诊断是病重不治，可哀家心里总觉得事有蹊跷。听闻你今日去过她的寝宫？”

“回太后，臣妾去过。”

“带了什么？”

“一碗皮蛋瘦肉粥。”

吕婉清立刻接了话：“太后，臣妾当时也在场！萧贵人给陈嫔带了一碗粥，陈嫔吃完那碗粥后，下午便突然薨逝。依臣妾看，那碗粥里怕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娴在旁边附和：“臣妾也看见了，那粥的颜色不太对。”

萧年年淡淡扫了二人一眼，没有急着辩解。

太后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张书柔，沉声问道：“张贵妃，此事你有什么话要说？”

张书柔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太后，臣妾与陈嫔素有嫌隙，宫中人人皆知。陈嫔前些日子还告发臣妾私通外男，闹得满宫风雨。可臣妾若要害她，早该在她告发之前就动手，何必等到现在？更何况，臣妾明知她得罪了臣妾，再去加害她，岂非不打自招？臣妾不会做这种蠢事。”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太后神色微沉，短暂思索权衡过后，再度看向萧年年。

“萧贵人，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萧年年不慌不忙：“回太后，臣妾来之前特意带上一名太医随行，同时留存了陈嫔今日食用的粥品与吃食。恳请太后准许，当众查验食物，以证臣妾清白。”

太后应允了她的请求。

等候在外的太医被传召上殿，仔细查验留存的饭菜与粥品，反复翻看残渣、凑近闻辨过后，沉声定论：“回太后，这碗粥里，确实是有毒。”

萧年年直视太医，冷声追问：“粥里有毒，那饭菜如何？”

太医顿了顿，语气略显迟疑：“饭菜一切正常，并无毒素。”

“既如此，还请太后下旨，召多名太医一同复验真伪。事关人命清白，一人之言终究片面，不足以定案。”

一旁的吕婉清见状，立刻抓住话柄：“太后，太医都说粥里有毒了，还有什么好验的？我看萧贵人根本是做贼心虚，妄图搅乱局面逃脱罪责！”

太后深深看了萧年年一眼，审视着她的神色。

萧年年静静伫立，面色从容不迫。

她在拖延时间。

早料到有人会暗中动手、收买太医，所以她提前让晚禾去找艾屿。

正当局面胶着之际，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铿锵有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艾屿一袭常服，周身气场沉肃，迈步走入殿内。陆昭紧随其后，身旁还带着两位面生的大夫。

“听说有人在查陈嫔的死因。”他看了一眼殿中众人，“朕带了几位京城最有名的大夫过来。既然要查，就查个清楚。”

听见这话，张书柔脸色微变，转瞬便平复如常。

大夫们把所有吃食仔细检查一遍，又查验了陈舒然的尸身。查验完毕，几人面色凝重。

“回太后，陛下。陈嫔娘娘乃是慢性中毒身亡。此毒渗入肌理、日积月累，娘娘已持续服食近半月之久，今日不过是毒发殆尽、油尽灯枯之时。”

殿里一片死寂。

“这类毒药并不常见，产地多在南方。”大夫躬身，继续禀明，“粥与所有留存饭菜之中，都没有找到此毒，娘娘中毒并非靠入口的食物。”

听到这句话，萧年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太后眸色一凛，直视那名太医：“你方才说粥里有毒？”

太医脸色惨白，跪倒在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革去太医之职，杖三十，逐出宫去。”

侍卫上前将人拖了出去。

艾屿随即命陆昭带人，清查陈舒然平日里服用的汤药、滋补香丸。一行人从御膳房查到内务府，再遍历后宫各宫。最后，在李娴寝宫的私藏库房深处，搜出一包隐秘存放的药粉。

李娴扑通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慌乱地辩解：“不是我！臣妾没有下毒！臣妾连陈嫔是什么时候病倒的都不清楚！”

艾屿看向她：“那这包药粉，为何会在你宫里？”

李娴答不上来。她没有下毒，她不知道药粉怎么来的，但她说不清楚。

太后眼神一敛，缓缓开口宣判：“李娴褫夺封号，降为常在，迁往储秀宫偏殿禁足半年，份例减半。”

李娴瘫软在地，被人架了出去。

太后看了一眼殿中余下的人，带着警告：“陈嫔之事，到此为止。谁再敢在宫里生事，莫怪哀家不念旧情。”

众人皆低头应是。

次日早朝，朝堂上炸开了锅。

李尚书连夜呈上奏折，控诉后宫处置不公、证据不足，力请重审此案。诸多朝臣纷纷附议，一致认为仅凭一包药粉定罪太过草率，无法令人信服。

艾屿将奏折压了三天，任由朝堂议论不休、风波发酵。

权衡再三，他终究松了口，下旨将李娴从常在复升为贵人，并未归还她从前的封号与份例待遇，禁足从半年缩减到一月，算是折中安抚朝堂，也留了惩戒底线。

萧年年站在廊下看院中花木，晚禾端来一碟放凉了的莲子羹，小声说：“小主，太后为安抚后宫，把新入宫的妃嫔都升了一级位份。您从贵人晋成嫔了。”

萧年年接过羹碗，浅尝几口，轻声应道:“嗯，我知道了。”

晚禾犹豫片刻，压低声音补充道：“还有件事。奴婢今早去御膳房取东西，听见几个宫女在廊下说话，说吕嫔最近往张贵妃宫里跑得勤。以前她跟贤妃走得近，这些日子倒像是转了性，三天两头往贵妃那边去。”

她没接话，只是又舀了一勺莲子羹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晚禾见她没反应，也不敢再多说，退到一旁收拾碗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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