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三条件，定彼此默契

晋嫔的旨意下达之后，延禧宫较往日热闹了不少。

各宫纷纷差人送来贺礼，礼品不算名贵，却礼数周全。

蒋瑶过来坐了小半个时辰，言语之间处处透着感慨，反复念叨“年年如今可不一样了”。韩梦也来了一趟，安安静静饮了一盏茶，没说些什么，走的时候回头望了萧年年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了然。

艾屿是傍晚时分过来的。他没有命人通传，径直推门而入。

萧年年蹲在院中，手上捧着水瓢，正细心给那盆水仙换水，听见推门的响动，闻声抬起头。

“升了位分，感觉如何？”

“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她把水仙放回窗台，拍掉手上泥土，“陛下此刻前来，可是有别的事？”

艾屿顺势在院中石凳落座，语气随意：“你猜对了。后宫这些人还是有一点眼界狭隘、思想固化，很多事制衡不开，我想让你接手一部分宫权。”

萧年年在他对面坐下，眸光轻扬，半开玩笑道：“你是想雇我当助理？”

艾屿望向她，轻轻点头：“是的。”

萧年年微微倾身，眉眼带笑，直截了当地问：“那你打算给什么报酬？”

艾屿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八名太监鱼贯而入，两人一架，抬着四只木箱。箱子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石板地都震了一下。艾屿挥了挥手，太监们退了出去。

他蹲下身，掀开第一只箱子。里面金条堆叠整齐，一根根裹着油纸，大小划一，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第二箱是内务府铸的银锭。

第三箱摆满珠宝，珍珠玛瑙翡翠，都用绸布隔成一格一格收纳。

第四箱压轴，尽是上等玉器：玉镯、玉佩、摆件，还有一整套精工打磨的白玉棋子。

萧年年盯着箱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去！”

“这些，算作你的报酬。够吗？”

“够了够了！”

她连忙伸手将一只只箱子依次合上，语气里仍带着几分没缓过来的惊讶：“你手笔也太大了，这么多东西，怎么花得完。”

艾屿靠在石凳上，夕阳斜照过来，语气低沉温和：“这些不用你花，是给你傍身的底气。手握财权，才不用看人脸色行事。你往后管的宫务繁杂，势必得罪不少人，若无硬货傍身，迟早会被人暗中算计。”

“谢了，你想得还挺周到。”

“不必谢，本就该如此。”他淡淡一笑，“我雇人做事，从不开空头支票。你若办得妥当，日后还有额外嘉奖。”

萧年年唇角轻动：“打工人就爱跟你这种老板做事，省心又实在。”

“那这份助理的差事，你接不接？”

萧年年爽快应声：“接是自然接。”

她话锋一转，眼底藏着几分狡黠：“但我另有条件。”

艾屿嘴角微含笑意：“说说看，还想要什么？”

萧年年略一思索，利落开口：“我有三个条件。第一，我管辖范围内的人事调度、任免责罚，全都由我说了算。

第二，我需要一条直通你的渠道，遇事无需层层上报，可直接找你。

第三，我按规矩办事惹出来的麻烦，你得负责兜底。”

听完她三条底线，艾屿点了点头，干脆应道：“可以。”

“那好。”萧年年伸出手，眉眼清亮，坦荡一笑：“合作愉快。”

艾屿视线落在她纤细的手掌上，短暂愣神，随即懂了她的意思。他伸手覆上，浅浅一握便松开。

四下静悄悄的，晚风拂过花枝。两人皆默然不语，这场默契的合作，就此定下。

聊完正事，萧年年提起了陈舒然。

“那天我让晚禾去找你。可你来得太快了，还提前带了大夫，清楚该查什么。你早有察觉，对不对？”

艾屿端起石桌上的茶盏，语气清淡：“我在后宫各处，都布有暗卫。”

萧年年指尖微滞，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陈舒然被下毒，暗卫半个月前就报了。我没有出手干预，我需要查清凶手、手法、时间，等证据链做完整了再收网，比中途打断更好。”

“所以你一直在等一个万全的时机。”萧年年恍然开口。

“嗯。晚禾来找我的时候，我这边早已一切就绪。那天去慈宁宫，不过是走个过场。”

萧年年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真佩服你。”她说，“管这么大一个摊子，难道不累吗？”

艾屿轻叹一口气，背靠椅背，难得流露疲色。

“怎么不累。这里和现代不一样，没法批量用人，也不能随意裁人。后宫朝堂盘根错节，动一人，就要权衡一党。处处牵绊，很多时候，都是疲于周旋。”

“原主没有兄弟能替你分担、继位吗？”

“有一个，但不可靠。”他语气很无奈，“而且这是一个国家，不是公司。公司干不下去了可以转手及时止损，国家一旦转手，那就是小命不保，除非遇到真正有能力的人。”

萧年年想了想:“这个年代，想找个能力出众又值得信赖的人，太难了。”

“所以我才找你。”

她没接话，但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正式接手宫务，萧年年第一件事就是清理辖下人事、敲打旧规。

她管的地方，主要是三块。一是御膳房，管各宫膳食和宫宴备办。二是内务府，管物资调配、份例发放、宫人轮值。三是尚寝局和惜薪司，管各宫寝具、灯烛、炭火、柴炭采买和调配。

另外，司苑局的花木养护也归在她名下，各宫院子里的花草、御花园的盆景，进出账目都要过她的手。

萧年年把这几个地方的人分了三档。能干的，留在原位，加赏；能凑合干的，留用察看，限期改进；不干事的，直接打发出宫回家。

规矩刚落地，后宫便吵作一团。

头一个出来反对的，是惜薪司孙管事。他是张书柔的人，在惜薪司待了六年，炭火分派大权握在手里，底下宫人只听他的号令。

面对整顿新规，他公然顶撞，拿老规矩做借口：“历来都是这般办差，哪里需要什么考核。”

萧年年没有当众和他硬碰硬，单独把他叫来，一连抛出三个问题。

“本月各宫炭火份例，是否按标准发放？”

孙太监当场哑住，答不上来。

“惜薪司采买账目和库房库存对得上吗？”

他嘴巴张了又合，依旧无法作答。

“上个月内务府拨给惜薪司的银子，都花到了哪里？”

这一问落下，孙太监彻底缄默。

第二天，萧年年便把孙管事调去宫外行宫，负责打理杂务。孙太监不甘心，想要闹事，但萧年年手里有账册，有份例记录，还有各宫的反馈，他根本闹不起来。

经此一事，张书柔安插在惜薪司、尚寝局、内务府的一众心腹，被萧年年逐一清理出局。她行事低调，不曾大肆张扬，一切皆依照宫规处置，该调职的调职，该替换的替换。

后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延禧宫这位新嫔不好惹，更糊弄不得。

张书柔这下坐不住了。

心腹接二连三被清理，照这个势头，萧年年迟早要把手伸到她的地盘。她不肯亲自下场，派了嬷嬷去找吕婉清，只留下一句口信。

“萧嫔近日事务繁多，难免出错。吕嫔有心的话，多留意些便是。”

一句温软传话，精准拿捏了吕婉清的心思。

凭什么地位相当的萧年年能掌宫揽权，风光无限？而自己只能默默看着对方风生水起。

吕婉清压下心头怒火，没有直接找萧年年的麻烦，反而转头找上了被禁足的李娴。

李娴宫中不许外人探视，但吕婉清有办法，她让宫女递了一封信进去。

信里没说萧年年的坏话，只是把陈舒然死那天的事一件件列了出来，萧年年带了粥去，陈舒然死了，太医验出粥里有毒，后来大夫又说粥里没毒，最后在李娴宫里搜出了药粉。

末尾她加了一句：“妹妹愚钝，怎么想都觉得这里头有些蹊跷。”

李娴看完信，一声没吭。手却死死掐着信纸，把纸边都捏出了褶皱。

三月下旬，鸿胪寺呈上奏折，北朔使臣即将入京，要和大晏商议边境通商。

使团人数众多，住处、宴席、仪仗都要妥善安排。往年由礼部主办，后宫协助。今年艾屿将后宫协办的活，交给了萧年年。

消息一传开，后宫又议论开了。

不少人心里不服气，觉得萧年年进宫才短短半年，资历这么浅，凭什么能接手这么重要的事。也有一堆人等着看笑话，想瞧瞧她能不能办得下来。

萧年年坦然接下差事，不骄不躁。她参照旧例宫宴流程，针对性修改，补齐使臣饮食、礼节、住宿的所有特殊要求。埋头忙活三天，敲定全部细节，将方案交给了艾屿。

艾屿看完她递交的整套方案，提笔批了两个字：“可行。”

晚禾心里有些忐忑，近身问道：“小主，使臣团入京在即，咱们要不要多预备些物件，稳妥一点？”

“不必，所有采买筹备归礼部管，我只负责后宫协办的部分，各司其职，不用多插手。”

她把册子合上，转头看向窗外。春风已经褪去寒意，庭院里的玉兰开得轰轰烈烈，洁白的花瓣随风纷飞，落得满地都是。

她忽然反应过来，北朔使臣入京，场面这么大，这种时候，后宫这群人，绝对不会安分守己。

她转头叮嘱晚禾：“这几天你多出去走动走动，各处都看一看，仔细盯着宫里所有人的动静，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回我。”

晚禾恭敬应下：“是，奴婢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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