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掌宫权，人心难平

四月廿十，延禧宫的桌案上堆满厚厚的账本。

御膳房、内务府、尚寝局、惜薪司、司苑局，这一个月的各项流水账目全在这儿了，摞起来有半人高。

萧年年每天早上起来就开始翻，翻到晚上灯亮了还没翻完。晚禾在旁边给她续了三回茶，她都没顾上喝。

艾屿过来的时候，她正趴在桌上埋头对账，头发随便拿根簪子挽住，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腕上还沾着一道淡淡的墨痕。

“年年，你这是在盘账？”

“对啊。”她头也没抬，手上依旧翻着账册，“你来得正好，帮我算几本。实在太多了，我一个人弄不完。”

艾屿扫了眼桌上那堆积如山的账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两页。“这本是御膳房的？”

“嗯，你先看采买那一栏，把上个月的数目对一对。”

“我好久没碰账本了，真要我帮忙啊？”

萧年年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当了那么多年老板，虽说这些活以前都是底下人干的，但好歹也算有点经验，试试呗，咱们比一比谁算得又快又准确。”

艾屿把本子搁下，嘴角勾了勾：“既然要比，赢的人得有彩头才行。”

“可以，输的人认罚。”

两人各分一半账本，埋头演算起来。萧年年手中算盘打得利落，指尖在算珠上飞速拨动。艾屿算得比她还快，他不用算盘，直接拿笔在纸上列竖式。屋里安安静静，只剩算盘噼啪声和笔尖擦过纸页的沙沙声。

渐渐地，天已经黑透。晚禾进来点上灯火，又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我算完了，要我帮你吗？”艾屿放下笔。

萧年年手里的算盘还在响，好一会儿才停住。她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望向自己那堆还没对完的账本。

“不愧是老板，你赢了。那你帮我把这几本核对一下。”

待到终于核对完最后一本，她将算盘推到一边，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好了，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彩头？”

艾屿身子微微向前倾，目光落在她脸上，略一思忖：“暂时没想好，先存着。”

“那就先存着吧。”

第二日，萧年年将核对完毕的账本整理归置妥当，着手拟定新的规制条例。之前的条例只覆盖御膳房和内务府，这次把尚寝局、惜薪司、司苑局全都加了进去。采买报批、分发登记、轮值排班、赏罚执行，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

条例贴出去之后，后宫倒是安静了好一阵子。再也没人敢在份例上动手脚，也无人敢在账目之中弄虚作假。

太后得知这件事，把萧年年召去慈宁宫盘问了几句。问完之后，太后没有多讲，叫嬷嬷拟了一道旨意。

此番太后又将尚衣局、针工局、尚工局三处交到她手上。连同之前的五处，后宫吃、住、穿、用、炭火、花木这些后勤，全都要经过她。这么一算，她手上已经掌握四分之一的宫权。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后宫。

张书柔听到时，正坐在窗下绣帕子。绣针顿了一下，又接着往下绣，落针却比刚刚要密上许多。

而吕婉清这边，她捻着腰间的玉佩，重重往桌沿一磕，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

她与萧年年同批入宫，位份不分上下。可如今萧年年手握四分之一后宫权柄，风光无限。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荣光权势，从来都轮不到她？！

李娴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裁剪绢帛。她停住手上的动作，怔怔望着那道旨意，握着剪刀的手指用力，指节泛出青白。

隔了几天，吕婉清来到李娴的宫里。

李娴正对着妆台整理首饰，吕婉清站在一旁看着。

吕婉清轻叹一声:“姐姐你说，她凭什么？入宫才半年多，位份跟咱们一样，手里的宫权却比谁都大。尚衣局、针工局、尚工局尽数归她管，以后咱们穿的戴的，皆要由她处置。”

李娴没有接话。

吕婉清又开口：“我听说端午节，陛下和太后还准备让她操持。”

李娴捏着一只玉簪，手上力道陡然加重，脸上的神色淡了几分。

“还有件事，姐姐未必听闻。”吕婉清放低嗓音，“萧年年近日总借着家人受伤的由头出宫，可去处却是定远侯府。听说还时常同定远侯在庭院里碰面。后宫女子这般频繁和外臣私下相见，其中内情，实在耐人寻味。”

听到这些，李娴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等吕婉清走后，殿中只剩她一人，静静坐了许久，心底思绪万千。

清明那天发生的事，底下人早就回禀过了。

她原先只想半路截住萧年年，略施惩戒出口恶气。没料到计划失算，萧年年半点损伤没有，反倒叫顾澜辰受了伤。

而后她得知顾澜辰春闱高中，在朝堂风头鼎盛，百官争相巴结，势不可挡。

害怕自己拦截之事败露、被顾澜辰查到，她赶紧写信给父亲讨要对策。

殊不知父亲近来在朝堂周旋拉扯、处处受制，本就步履维艰、心力交瘁。看到她的信后又气又急，郁结攻心，直接中风倒下了。

事后李娴前去探病。只见父亲僵躺在床上，半边身子僵硬动弹不得，望着她的那双眼里，翻涌着怒火，又藏着无尽痛心。

想到这里，一滴眼泪无声从她眼角滑落。

脑海里又骤然响起吕婉清方才的话。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萧年年就能一路顺风顺水，好运缠身？

论家世、论容貌，她样样不输分毫，凭什么风光无限的却是萧年年？

若不是萧年年，她不会落得被贬的下场，父亲更不会气急攻心、卧病瘫痪！

这一切，全都是拜萧年年所赐！

李娴抬手狠狠拭去泪水，眼底的柔弱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怨恨。

她愧对卧病在床的父亲，可事到如今，她没有回头路可走。

夜色漫进延禧宫时，萧年年正在把盘完的账本收进柜里。

晚禾捧着灯烛进来添油，站在一旁犹豫片刻，低声开口：“小主，奴婢听说吕嫔今日又去李贵人宫里了。”

萧年年合上账本，手指搭在封面上，眉梢微挑：“又去了？”

“嗯，近来去了四五回了。”

频繁走动，必有图谋。

萧年年当即吩咐：“你多留意她们近期的动向。”

“是。”

收好所有账册，夜色浸染整座宫殿。她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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