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自作多情

中午的闹剧结束后，秦将军本来打定主意带秦昭直接出宫回驿馆。结果宫里太监追了上来，转达太后吩咐：秦将军大老远回京述职辛苦，让父女俩留下来把下午和晚上的活动都参加完，宫里已经收拾好偏殿供他们歇息。

秦将军谢了恩，又带着秦昭往偏殿走。他走在前头，脚步沉甸甸的，秦昭跟在后头小跑着，连着叫了两声爹，他愣是没搭理。

推开偏殿房门，秦将军骤然转身，脸色铁青。

“你给我好好待在屋里，哪儿都不许去！”

“爹——”

“别叫我爹！”他沉着脸，指了指椅子：“坐下，好好反省。”

秦将军命两名贴身侍卫守在门口，不许她踏出屋子半步。

房门一关，屋里只剩秦昭一人。她原地站了片刻，满心不甘，抬脚踢了椅腿，悻悻躺到榻上。

她在榻上辗转反侧，索性仰面躺着，盯着房梁满心愤懑。

“吕婉清活该被扎，谁叫她让我难堪！萧年年也不是好人，若是没有那变色药水，根本查不到我头上！”

她越想越气，抓过枕头闷喊了一声，再一把丢开，心思渐渐转了。

今日闹出这么大的事，陛下最后也没有怪罪她。

想来，陛下待她本就与旁人不一样。

留她住在山庄，替她摆平驱蚊水的麻烦，今日也没有当众苛责。

方才萧年年都被卷入风波，陛下也不曾出面维护，这么看，陛下对萧年年也不过如此。

她翻了个身，心里反倒踏实了。想来陛下只是碍于身份不便表露，心中定然是有她的。

天慢慢暗下来，外面传来锣鼓声，断断续续的丝竹乐飘进来，乞巧节的戏台开了场。

秦昭在床上躺了半天，实在躺不住，当即朝着门口喊了声：“来人！”

一个侍从推开门：“秦姑娘有什么吩咐？”

“我肚子不舒服，去给我找个太医来。”

侍从犹豫了一下：“可是将军吩咐过……”

“我肚子好疼。”秦昭捂着腹部，眉头拧成一团，“疼得厉害，你去不去？万一出了事你担得起？”

侍从面面相觑，留下一人看守，另一个去请太医。趁着房门半开，秦昭侧身从门缝挤了出来，撒腿就跑。

她在宫里绕了好几个弯，循着声音摸到了戏台附近。台子搭在御花园东边的一块空地上，台下坐满了人，灯影绰绰。秦昭不敢往亮处走，藏在了假山后面偷看。

没一会儿，两名小太监从她一旁经过，嘴里絮絮说着闲话。

“陛下让准备的东西，都放好了吗？”

“放好了，就在延禧宫里头搁着呢。”

“那就行，走吧，看戏去。”

两人走远了。

秦昭在原地蹲着，心底暗自揣测。

陛下让人准备的东西放在宫殿里，是给谁的？她今天受了这么大委屈，难道是专门为她备的？否则干嘛要悄悄地？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立马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一路打听着摸到了延禧宫。

殿里没掌灯，只有里间浮着一点微光。她推门进去，一眼看见屋中央摆着一大束红花，扎得圆圆满满。花束旁边还放着几只匣子。

秦昭看着这束红艳饱满的花，眼睛都亮了。

果然，我就知道！

她心头狂喜，忍不住原地转了一圈，随手拉过一把凳子坐下，思考该如何谢过陛下这份心意。

想了半天，一时犯愁，自己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可以报答。

可转念一想，她有别人没有的长处啊！年轻，身子好，在军营长大，比宫里那些娇滴滴的女子结实得多。低头瞧了瞧身上的衣服，咬了咬嘴唇，站起来在屋里翻找一遍，从柜中找出一件薄衫换上。

她散开长发，对镜梳理，看着镜里的自己觉得比宫里女子强多了。

随后她吹灭外间的灯，靠着里间的榻坐下来等着。

外头锣鼓渐渐停歇，戏台散场。萧年年指挥宫人清理戏台周边杂物，熄灭灯笼，将坐席归位，再把余下茶水撤下。艾屿站在旁边回廊，倚着柱子静静等候。

最后一盏灯灭，萧年年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他面前：“阿屿。”

“嗯。”艾屿站直身子，“走吧，带你去看礼物。”

“到底是什么礼物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萧年年跟着他往前走，越走越觉得路熟。转过两道宫门，走完石板路，看清了院前的门楣。

“这不是延禧宫吗？你把礼物放在这儿？”

艾屿笑了笑，没说话。两人进了院子，原本漆黑的殿内突然亮了起来。萧年年愣了愣，这才发现廊下站了一排宫女，每人手里举着一盏灯，把殿前照得通明。艾屿上前推开正殿的门。

萧年年俯身朝殿内一瞥，那束玫瑰在灯火之下艳丽夺目，恍若一团燃烧的火焰。她面露诧异：“这花确实好看，不过你弄得这么神秘，只是为了送我一束花？”

“别急。”艾屿拉着她在凳上坐下，抽身退到门口，高声唤道，“出来吧！”

一声令下，门外的宫女们手捧托盘接连入殿，里面盛放着瓜果点心，还有几样备好的物件。萧年年还没细看，里间帐帘掀起，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秦昭穿着一身薄衫，长发披散肩头，外搭一件短小外衫，遮不住纤细的腰肢。她面带笑意走出来，望见满屋的人，脸上笑容猛地僵住。

萧年年的笑也停住了，眼睛在秦昭身上打量一遍，眉头缓缓皱起。

艾屿只扫了一眼，迅速别开视线，面色阴沉得吓人。

一众宫人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秦昭尖叫一声，慌忙扯过帘子裹住身体，脸颊通红。

萧年年稳稳坐着，本来一头雾水，当瞅见那束鲜艳的花，瞬间什么都懂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慈宁宫。

太后正在佛堂诵经，听嬷嬷说了延禧宫的事，手里的念珠倏然顿住。她没有多问，立刻起身前往延禧宫。

不多时，宫人搬来座椅，艾屿落座主位。秦昭紧裹帘布站在殿中，垂着脑袋，泪水不断落下。萧年年坐在一侧默默旁观。

“说！你为何会在这里？”

秦昭嘴唇哆嗦着，半晌憋不出一个字。

太后走进来坐下，扫视一圈屋内，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秦将军在偏殿找不到人，正四处寻找，路上听到宫人的议论，说秦家小姐衣衫不整跑到延禧宫。

心知女儿又闯了祸，他一路急奔冲进殿里，瞧见狼狈的秦昭，脚步一顿，又看见艾屿、萧年年还有太后都在。

他定了定神，上前行礼。

“秦昭。”艾屿又一次发问，“你到底为什么会在延禧宫？”

秦将军扭过头瞪着女儿：“你说啊！”

秦昭哭得抽抽噎噎，伸手指着那些太监宫女。“我……我听见有人说陛下在这殿里备了东西，我以为……是给我的，所以我就来了……”

听到这话，艾屿和萧年年几乎同时嗤笑了一声。

太后看着她沉声问道：“你可知延禧宫是谁的寝宫？”

秦昭摇摇头。

“那你又如何认定，陛下备的东西是给你的？”

秦昭抹掉眼泪，忽然理直气壮起来：“陛下留我住在山庄，我闯祸陛下也帮我解决。今日还留我看戏、不曾怪罪，若不是心悦于我，又是什么？”

这话出口，场上陡然静了。

秦将军气得脸色涨紫，又羞又怒：“昭昭！爹是戍守家国的将军，才有这份体面。若你不是秦家女儿，凭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早已被逐出皇宫！陛下容你留宿、替你摆平祸事，都是看在爹的面子，你怎敢自作多情，当成是心悦于你？”

“我不信！”秦昭猛地抬头，尖声争辩，“陛下待我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就算此刻他还不喜欢我，往后总会动心。我爱慕陛下，我也想做他的妃子啊！”

说到这里，她一把扯落外衫，露出肩臂，朝着主位大喊：“陛下，你瞧，我的身材不输任何人！我跟嬷嬷学了一年的规矩和技巧，你试过就明白了……”

满殿的人纷纷别过脸去。秦将军急怒攻心，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够了！”

秦昭被扇得跌在绣架旁，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秦昭！你简直不知廉耻！你娘就是这般教你的吗？”

秦昭愣神看着父亲，须臾疯了似的大喊：“没错！我娘没教好我！可你呢？你又尽过当爹的责任吗？你只会打仗，从小到大你几时管过我！”

秦将军手臂颓然落下，呆在原地，一瞬身形佝偻，满心酸涩无言。

太后看着这一幕，开了口。

“秦昭，你父亲常年征战疏于顾家、少尽父责，这一点他的确亏欠于你。”

“但他身为将军，镇守西北国门，戍守边关这些年，才换得你平安无忧长大。你如今却不知感恩，一味埋怨、自认委屈，可曾想过你父亲真正亏欠的有多少？要知道，你安稳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他用血汗换来的！”

秦昭扶着绣架站起来，脸上的执拗一层一层垮了。

她怔怔看向太后，又望向身形落寞的父亲，巨大的崩溃席卷而来，哭声凄厉汹涌，最后哭笑交织，狼狈不堪。

蓬乱的发丝贴在带泪的脸上，她踉跄退到墙角，顺着墙壁缓缓蹲坐，将脸深深埋入膝盖，彻底没了声响。

看着墙角颓败死寂的女儿，秦将军身躯微颤，双膝重重跪地。

“陛下，太后，是臣教女无方。求陛下看在臣戍边多年的份上，再饶她这一次。”他声音沉重，“我戎马一生，守得住家国万里，唯独亏欠了女儿。臣年纪大了，也该退下来了。这次回京述职，一则汇报军务，二来恳请陛下准许臣卸任，我想带女儿回西北老家，好好陪伴弥补她。”

艾屿沉默一会儿，说：“时辰不早了，秦将军先把人带回去，此事明日再议。”

秦将军磕了个头，起身搀着失魂落魄的秦昭走了。

其他人陆续散了，宫人上前收拾残局，将托盘与花束一一搬走。艾屿还坐在主位，面色阴沉。他精心准备了许久，被这一场乱子搅得干干净净。

“年年。”他站起来，声音透着疲惫，“我先回去了。”

“嗯。”

他走到门口，稍作停顿：“这些东西留着明天再看吧，到时候我会过来。”

“好。”

等他走了，晚禾提着一盏灯小跑过来，小声问：“小主，那些花怎么办？”

萧年年想了想：“放着吧，明天再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