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玫瑰赠屿，五匣心安

翌日，艾屿上完早朝没回御书房，而是往延禧宫走去。

刚踏进院门，便看见院中摆着两张竹筛，那束玫瑰的花瓣整齐地铺在上面。

晚禾蹲在边上，挑拣出蔫掉的花瓣丢进小筐，萧年年手里也捏了一把，低着头细细翻弄。

花瓣已经晒了小半天，边缘微微卷翘，色泽比昨夜刚送来时暗了些，但那股甜香还留在空气里。

艾屿走上前，弯腰拈起一片，凑到鼻端闻了闻。

“年年，你晒这些花瓣，打算用来做什么啊？”

“之前你送我的那束，我也是这样晾干收着。”萧年年没抬头，手指在一堆花瓣里扒拉，“这回有这么大一束，够做好些东西。我想做几个香囊，再试着调配一款玫瑰香水。”

“倒是个好主意，等你做好了第一个可得给我。”

“那还用说，咱俩谁跟谁啊！”

她抬头朝他笑了一下，手心还沾着碎花瓣。

艾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拈走落在她肩头的花瓣。

“殿里那几只匣子，你打开看了没有？”

“没呢，你不是说要一起看吗？”

两人走进屋内。桌上一溜排开五个匣子，方方正正，大小不一。

艾屿先拿起最左边的，将盖子掀开，里面是颗拳头大的夜明珠，通体莹润，泛着幽青的光。

“以后你夜里看书就拿这个照亮，就是别熬得太晚。”

第二个匣子里是支白釉细颈瓷瓶，瓶口封蜡，这是太医院配的保命解毒丹。艾屿不多赘述，只交代一句：“关键时候吞一颗能吊住一口气。”

第三只匣子最小，打开来是一副铜袖箭，机括打磨精良，箭槽内嵌着三支短矢。

萧年年把它拎在手中掂量，并不压手，扣在腕上大小正好，袖箭贴着皮肤藏在袖口底下，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特意找人打造的，十分轻便。”艾屿说，“一旦身陷险境，扣下机关便可自保。”

再开第四个匣子，整套赤金头面映入眼帘。簪钗、步摇、耳坠件件齐全，雕工精巧细致。

末尾第五个匣子里叠着一件红色外袍，衣料软硬刚好，手感柔韧，领口袖口镶着细细一道边。

他拿出那件外袍，抖落平整，递到萧年年手中。

“我不知道你往后会去往何处，但无论到了哪里，总得有一件可以随身披着的外衫。天凉能挡风，下雨还能遮一遮。这件按民间样式裁制，不容易引人注意。”

萧年年接过来低头翻看，袍子铺展，满身针脚又密又齐。她披上外袍，长短正好，下摆垂到膝下。

心里一酸，嗓子像是堵着什么，她把外袍叠好放回匣子，手指停在匣边片刻。

“谢谢你，阿屿。”

“年年，你不用谢我。”艾屿把匣子挨个合上，搁在桌角，“再过十来天就是你生日，我怕到时候赶不回来，索性提前备好。何况这大半年你帮了我许多，一直遭人猜忌，处处受人盯着，这点东西算不上什么。”

萧年年望着那摞匣子，沉默一会儿开口。

“我有时候会想，倘若在这儿没遇到你，或许我早就像那些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被人剥皮抽筋，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我帮你，其实也是自保。”

艾屿唇角微扬：“那你还挺幸运的，偏偏遇上的是我。你肯把我当成靠山，也是我的荣幸。”

四目相对，彼此眼底都含着笑意。

午时萧年年留他在此就餐。两碗白米饭，一盘茭白炒肉，一盘凉拌时蔬，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饭吃到一半，萧年年忽然问：“你方才说赶不回来，是要去哪里吗？”

艾屿搁下筷子，“秦将军昨天一进宫就递了请辞折子，昨晚也当众表明，今日又来了一趟，铁了心要辞官。”

“是因为秦昭？”

“大夫看过了，说秦昭精神受了重创，心神恍惚，需要家人陪在身边慢慢静养。少则数月，多则一两年。秦将军态度很坚决，说不想干了，要带她回西北老家。”

“那你应允了？”

“嗯。”艾屿端起茶饮了一口，“西北不能长期空缺主事之人，兵部举荐了几个人，我信不过，准备亲自过去一趟，实地看过再定人选。”

萧年年轻轻点头：“那你大概要去多久？所有事务安顿好了吗？”

“最少一个月。朝堂有沈晏他们看着，出不了乱子。后宫我跟太后打过招呼，由太后主事，你帮忙代管。遇到不好决断的事，直接和太后商量即可。”

萧年年默默扒了两口饭，半晌才说道：“那你一路多保重，在外凡事小心。若是有事，记得写信回来。”

“好。”

他走之后，萧年年坐在桌前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呆。她辨不清心底那股滋味，无惊无忧，只觉得心里空空落落。

艾屿赠了那么多物件，她决定回个礼。

夜里，她把晒透的玫瑰花瓣拢到一处，专挑品相完好的。又从太医院讨要一些香料，白芷、丁香、藿香碾成粗粉，和花瓣拌匀，填进剪好的素绸布里。她连夜缝制，熬了一整宿，到最后针脚越来越密，线头收得干干净净。

香包表面绣上个“屿”字，旁边还添了枚小小的爱心。完工后她拿起来端详半天，忽而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有些幼稚，却依然把它揣进袖子里。

艾屿临走前来延禧宫取东西，她将香包递到他手上，只说了一句：“路上带着。”

香包落在他掌心，他仔细翻看，指腹反复抚过那针脚绣出的名字和纹样，眼底暖意融融。“辛苦你了年年，我很喜欢。”

他把香包收进怀里，上前微微凑近，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轻语：“我走了，你务必照顾好自己。还有……记得念着我。”

一股热意瞬间漫上脸颊，一直烧到耳尖，她的心咚咚狂跳，都不敢抬头看他，只匆匆应了一句：“知道了，你放心吧。”

他笑着走了，萧年年站在宫门口，目送他穿过层层宫门，身影越来越淡，最后隐于墙后再也看不见。

自从艾屿离宫后，往日里还带着几分生气的宫苑，霎时沉寂了。

萧年年每日晨起赴慈宁宫请安，看着太后身旁那个空置的座位，心头微沉。夜里坐在院中，吹来的晚风似乎都慢了下来。

想来太后也同样不习惯。从前艾屿在宫中，她极少踏足延禧宫，如今隔三差五便过来小坐。偶尔带一碟点心，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廊子底下喝茶。

她同萧年年聊起艾屿儿时旧事，说他四五岁了还不爱开口，一个人蹲地上看蚂蚁搬家能看一下午。还说他七八岁时养过一只瘸腿的猫，猫死了他也没哭，就是三天没怎么吃饭。

萧年年就静静听着，偶尔浅浅一笑，时而还搭上一两句话。

七月末，艾屿的第一封书信终于送到。信上说西北诸事平稳，眼下已然大致安顿，入秋前应当能回来。信尾落下三个字：勿念我。

她把信折好搁进床头匣子。一颗心像踩在蓬松棉花上，落不到实处，心绪虽然古怪，却又贪恋这份牵挂。

八月初桂花开。满院子飘着甜甜的花香，风掠过，香气一股脑吹进房里。

与此同时，吕婉清的脚彻底好了，恰逢太后入庙祈福，免去每日请安。

这天她起了个大早，在御花园闲逛。

刚走到假山附近，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她赶紧闪身躲进石缝，悄悄探出头张望。一名身着太监服饰的男子从回廊那头快步跑来，左右警惕地扫视一番，旋即冲到墙角，撑着一跃翻墙离开了。

待那人走远，吕婉清才从假山后面出来。站着原地捋了一遍刚才的情形，沿着对方过来的路往回走。拐过两个回廊，再登上一截台阶，她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景仁宫！

心底猛地一跳，她攥紧手往回赶，步子越走越急。回到寝宫，倒了杯水大口喝下，手不住地发颤。

脑子里那些零碎的东西忽然拼在了一起，当初陈舒然告发张书柔私通外男，反遭构陷，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她一直以为张书柔是被冤枉的，现在看来，陈舒然说的多半是真的，只是没能捉到现行。

张书柔胆子也太大了！

吕婉清放下茶盏，在屋中来回踱步。

正面跟张书柔作对，无异于自寻死路。要想别的办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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