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谋成，喜讯至

一连几天，张书柔都坐立难安。

艾屿回宫有一段时间了，当初接风宴上那一面，是至今为止二人唯一的相见。

近些时日他不曾踏足后宫，更不曾翻过任何一位妃嫔的牌子。

她派心腹嬷嬷四处打探，就连延禧宫那边，也一直安安静静，艾屿似乎将全副精力，都耗在了朝堂之上。

可腹中的孩儿不等人，由不得她继续这般耗着。

她的心腹太医偷偷来过一趟，把话给她说得很直白。眼下胎象尚可，但肚子一天天鼓起来，一直躲着，早晚会露馅。

张书柔独自在房中枯坐大半宿，思前想后，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走那一步了。

权衡之下，她吩咐嬷嬷动用张家宫内旧线递话，称自己手中握有官员结党的证据，事关重大，恳请陛下拨冗移步景仁宫，容她当面禀奏。

御书房内烛火静谧，艾屿刚落下朱笔，正抬手轻揉酸胀的腕骨，高平便匆匆入内。

“她具体说了什么？”

听完高平的复述，艾屿静默片刻，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随即起身换了常服，径直去往景仁宫。

景仁宫内早备下精致酒菜。见他踏门而入，张书柔快步迎上前，屈膝款款行礼，将他引至主位落座。

席间，她徐徐道出几桩朝臣私下往来、结党攀附的隐秘事端，讲得条理分明，句句有据。

艾屿听得认真，全程安静不语。她为他夹菜，他顺势吃下；她为他斟酒，他跟着举杯饮尽。

酒里掺了东西。几杯下肚，不消一会儿，他只觉眼皮越来越沉，撑着桌沿的手臂轻轻晃了晃，随即一头伏在案面，没了动静。

眼见事成，张书柔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放下手中酒壶，唤来两个宫女上前，合力将艾屿扶到床上。

她缓声交代：“陛下今晚就在景仁宫歇息，你们都退下吧，不必留在这里伺候。”

一众宫女低眉敛目，依次退离。

房门合上，她立于床前，静静看了床上人一阵。艾屿眼帘紧阖，气息绵长，睡得安稳。

她动手解开他的外袍，又故意将自己衣衫揉得凌乱，挨着他躺下身。

天色微明，艾屿率先醒过来。

他偏过头，看见一旁熟睡的张书柔，长发铺散枕上，衣衫半落，露了半边肩。低头一瞥，自己只剩薄裤，外袍放在床尾凳子上。

他嘴角掠过一声轻嗤，转瞬恢复了平静。

张书柔好似被周遭动静惊扰，翻了个身睁开眼。瞧见艾屿的那一刻，她先是愕然，跟着心底慌乱，连忙扯来被子遮住身体。

“陛下……”

艾屿坐起身，轻啧一声，故作茫然：“朕竟喝多了？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张书柔垂着眼，声音柔弱，带着几分羞怯：“昨夜陛下饮得醉了，臣妾不过是扶您稍作休憩，可之后……之后陛下就……”

“就什么？”

她闭紧双唇不肯再多说，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一切尽在不言中。

艾屿沉默片刻，神色一凛：“张贵妃，朕什么时候说过要在这儿留宿？擅自安排此事，你好大的胆子！”

张书柔慌忙下床，跪倒在地，“昨夜已是深宵，陛下醉得不省人事，臣妾不敢惊动其他人，才贸然做主，臣妾当真没有别的图谋！”

艾屿面露倦烦，摆手道：“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往后朕再也不会来景仁宫。”

他拿起外袍穿上，稍稍整理衣冠，推门离去。

待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张书柔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掸了掸膝盖的灰尘，看向殿门，轻轻哼了一声。

爱来不来！

反正她想要的目的，已经达成。

不消半日，风声传遍后宫。

有人私下议论，陛下昨夜留宿景仁宫，天不亮就走了。另有闲话，贵妃近身宫女晨间入内收拾，亲眼撞见二人衣衫不整。

闲话送到慈宁宫，太后正抚着案上的暖玉。

听见这话，她手上微微一顿。皇帝向来不会轻易留宿后宫，怎么好好的，竟在张书柔宫里过了一夜？

她一言不发，指尖慢慢划过玉石，等把这块玉细细抚完，才起身。

隔了几天，张书柔前来请安。一堆家常话聊下来，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间，太后开口留她一同进餐。她假意推拒一次，太后再相劝，她这才笑着落座。

太后夹着菜，状似随意询问：“外头闲话传得热闹，说陛下那晚在你宫中留宿了？”

张书柔耳根微红，低低应答：“是。那晚陛下喝得太醉，臣妾原本是想扶陛下上床歇息，谁料陛下酒后糊涂，便……宠幸了臣妾。”

太后闻言若有所思。她太了解皇帝性子，素来不近女色，从不会轻易宠幸谁。

她略一思索，淡淡点头：“罢了，酒醉乱性，倒也合乎情理。”

二人接着用膳。不多时，宫人端上一碗荤汤。

浓郁油腻的味道一散开，张书柔胃里瞬间一阵翻涌，她顾不上别的，立刻起身捂住嘴，跑到一旁干呕起来。

太后放下筷子，看向她，“你这是怎么了？”

张书柔缓过劲来，拿帕子擦净嘴角，气息虚弱：“没事，臣妾近来肠胃一直不太舒服。”

太后并未应声，深深看了她一眼，对嬷嬷吩咐：“宣太医过来瞧瞧。”

张书柔急忙摆手：“不敢劳烦太后，臣妾回去吃副药就好了。”

太后哪里肯依。太医很快赶到，搭上腕脉，片刻之后收回手，面带喜色向着太后躬身行礼。

“恭喜太后，贵妃娘娘这是喜脉。”

太后怔了一瞬，随即眼角弯了弯。“此话当真？”

“脉象平和，算下来大概怀胎一月左右。”

张书柔抬起脸，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眼眶一下子泛红。太后扫过她，问太医：“这日子，可算得准？”

太医说：“娘娘旧有经水不调的病根，此前一直由微臣调理，难以锁定具体受孕之日。只是脉象摆在这儿，孕龄一月左右，应当差不了多少。”

太后点了点头。她想起皇帝前些日子在景仁宫歇了一夜，再结合太医所言，张书柔近半年经行一直紊乱，前后对照，时日刚好契合。

她望向张书柔，语气柔和了些：“既是喜事，就好好将养。哀家让太医给你开个方子，往后饮食起居都仔细些。”

张书柔乖巧应下，红着眼连声道谢，礼数周全地退了出去。

人一走，太后面上温情瞬间褪去，神色沉了下来，当即吩咐嬷嬷：“去太医院查一查，把贵妃这半年的脉案全都调出来核对。”

嬷嬷往返大半日，躬身回禀：“太后，查证过了。贵妃确实半年来一直月经不调，太医院长期开药调理，记录都在。”

太后静静思索许久，开口让人去传：“将陛下请过来。”

艾屿来的时候，太后正坐在窗边发呆。

她开门见山：“张书柔怀孕了，太医诊出来，差不多一个月了。”

他脸上没一点反应。

太后眸光微沉，缓缓说道：“哀家查证过了，她半年来经期一直紊乱，长期调理。时日正好对上你留宿景仁宫那晚。你当真和她同房了？”

艾屿语气透着几分无奈：“我也记不清了。那天喝多了酒，意识模糊，不知不觉就睡死过去，醒来一切都晚了。”

“事到如今，这是你的骨肉，你务必多上心。哀家本以为你满心都是萧嫔，绝不会乱了分寸，没想到终究被酒水误了心智。”

太后怅然叹气：“这件事早晚要传开，到时候萧嫔心里肯定不好受，还会落人口舌。你多去看看她，好好哄哄。”

艾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很快，后宫上下全都知晓了张书柔怀孕的喜讯。

萧年年正看着书，听闻消息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太好了！计划成功了！

晚禾在一旁小声嘟囔：“之前看陛下对小主那么殷勤周到，我还傻乎乎以为，陛下是真心喜欢小主呢！”

“喜欢”二字落入耳中，萧年年只觉陌生又怪异。

她淡淡发问：“晚禾，你有没有喜欢过人？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吗？”

晚禾当场愣了愣，琢磨半天才回答：“我也说不准，应该是很难形容的感觉吧。看见他就开心，看不见就会想，他说过的每句话，总忍不住在心里反复回味。”

她眨眨眼，小声试探：“小主，您……是不是喜欢陛下呀？”

原来是这种感受。

那自己对他，算得上喜欢吗？

萧年年答不上来，书页停在指尖，迟迟没有翻动。

正逢此时，艾屿推门而至。行至门口，刚好听见晚禾的问话，他脚步稍停，不过还是继续走了进来。

萧年年抬眼望向他，早已把纷乱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起身倒了杯热茶递过去：“阿屿，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太后担心你听了传言心里不舒坦，让我来哄哄你。”他把手里一只小匣子搁在桌上。

萧年年忍不住笑起来：“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哪里会不舒坦啊！不过你还真拿东西来哄我啊？”

艾屿勾唇一笑：“这可不是哄你的哦。还记得在山庄时，你托沈晏做的驱蚊水吗？”

萧年年点头：“入宫后我诸多不便，很多事都是沈晏帮我打理，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问题。”艾屿摇头，“沈晏说驱蚊水在民间卖得极好，赚了不少，今日特意把收益送了过来。”

他说着打开小木匣，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银票。

萧年年顿时愣住，拿起一张张翻看，眸中泛起光亮：“这么多？太出乎我意料了！沈晏有没有拿走他的分红？若是没有，你记得帮我补给他。”

艾屿道：“放心，这已经是扣过他分红后的结余了。”

萧年年心头又惊又喜，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靠自己本事挣到的钱！

她眉眼弯弯，笑得真切：“改天我做东，请你们吃饭！”

艾屿应声含笑：“好，那我们就等着了。另外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事？”

“今年各地农户收成普遍不好，我想请你出宫实地走访勘察，找出症结所在。”

萧年年了然：“是要做实地数据汇报吗？这个我能做。只是频繁出宫，于礼不合吧？”

艾屿安抚道：“这点你不用顾虑，我都安排好了。城内我有一处宅院，这段时间你可以暂住那里，方便办事。”

萧年年当即点头：“既然如此，那我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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