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风波落，车马归

跑遍了预定的几处州县，一行人回到城外宅院落脚。

一路东奔西走，护卫和仆役全都累坏了，这会儿总算能歇口气。

管家上前接过萧年年身上的外衫，轻声问:“娘娘，可要准备热水梳洗一番？”

她抬手示意不用，快步走入房间，合上屋门。

这并非是她头一回替艾屿出宫办事。

上次清明前后，她频频外出。对外托词探望父母，每日去往定远侯府，故意留下把柄掩人耳目。私下按照艾屿的安排，走遍京畿州县，暗中调查大邺男女比例。

那一趟，算是摸透了地方上的门道。

故而此番勘查农情，做起事来快很多。

她拖着一身风尘坐下，取出一路记下的笔录、各地誊抄的账目，还有几份手印证词，一页页铺开。

先分出州县，再按时间理顺。全部摆好，半张桌子都占满了。

她先看去年秋收上报的数字，再核对各地水利拨款，拿文书和实地所见、农户所言交叉核验。

层层排查，发现很多账目都经不起推敲。

不少沟渠根本没有修缮，地方谎报丰收，当地粮价就是最好的证据。

她拿起炭笔，把不对劲的地方挨个圈出来，随手在旁标注要点。

一通核查结束，她反复浏览完正本案卷，用布条仔细裹好，贴身收进衣襟内侧。桌面只余下抄写的草稿，方便夜里接着阅读。

不多时，管家入内禀报:“娘娘，当地几位乡绅设下酒席，特地为您饯行。”

萧年年头也没抬，“替我婉言谢过，就说我们忙于收拾行装、预备返程，不便赴宴叨扰。”

管家应声退下。

夜色渐深，院里一片安静。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原本打算再核验几处疑点，浓重的倦意不断袭来。

她把笔放下，吹灭大半烛火，留了一盏小油灯，昏黄微光落在满桌纸页。

她和衣倚在榻侧，并未入眠。那卷正本揣在心口，纸页粗粝，粗糙的纸张隔着衣衫，一直硌着她。

白天见过的景象浮上脑海：那条堵死的水渠，底下淤泥干得裂开，旁边田里的稻子又黄又矮，一看就是收成差。

还有那位老农，说话总往身后看，生怕被别人听见。

思绪翻来覆去，她慢慢合上眼，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睁开双眼。

院外巡夜的脚步声凭空消失了！

原先耳边断断续续的虫鸣，突然间没了动静，院子里静得不对劲。

她不敢乱动，屏住呼吸仔细听。

一缕微响传入耳中，衣袂擦过墙头，有人跳进院内。那人脚下功夫极好，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无声，直直朝她这边过来。

萧年年轻轻翻身朝里，悄然伸手探入枕下，指尖搭上袖箭机括。

门外，一根细竹片顺着门缝探入，悄无声息挑开了门闩。一道黑影弯腰溜进房间，压着身形，一眼就盯住桌上的草稿纸。

他快步上前，一把拢尽纸页，动作干脆，旋身就要退离。

萧年年毫不犹豫，手腕一翻，直接按下机括。

短促的破空声响起，袖箭瞬间射出。黑影浑身一震，低低闷哼一声，左肩当即中箭。

他脚下踉跄一晃，硬是没有栽倒，咬牙强忍剧痛，拼尽全力朝着窗口扑去。

萧年年迅速翻身下床，“来人啊！”

外面值守的护卫听见喊声，提着刀立马冲进屋子，恰好撞见黑影正要翻窗逃窜。

为首护卫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人从窗沿拽了回来。后续护卫迅速合围，几下便将贼人按压在地，彻底制住。

顷刻间火把齐齐点燃，院落瞬间通明。

萧年年站在门前，低头打量着地上被制服的男人。

看着三十岁上下，样貌身形普通，一身深色短打。左肩袖箭未拔，血已经洇湿了半边衣袖。

护卫把人翻过来搜了一遍，从他怀里掏出那摞草稿，转身递给萧年年。

“娘娘，此人该如何处置？”

萧年年扫了男人一眼。只见他紧咬牙关，一声不吭，满头都是冷汗，神色却镇定得离谱。

“先给他止血治伤，务必保住性命！”她沉声吩咐，“腾出一间偏院严加看管，明天押送回京，交由陛下发落。”

护卫领命，把人架了下去。

萧年年走回房间，将草稿放在桌上，再也没有心思核对账目。

她坐在床边，伸手摸出藏在衣襟内侧的正本，攥在手里反复查看，确认完好无损。

经历这么一遭，这一夜是彻底睡不着了。

天刚蒙蒙亮，她遣仆役前去之前吐露实情的农户家中查探。

短短一个时辰，仆役便匆匆归来，面色凝重。

“娘娘，那些农户全都闭门不愿见人。我好不容易敲开一户，那个老伯吓得手都在抖，一口咬定往年收成向来如此，什么都不肯再说。

听闻里正昨晚带人挨家挨户打了招呼，说谁再乱讲话，今年的税就别想减。”

深夜偷证，清早封农户的口。

这么一套操作，哪里是简单的贪腐？背后绝对另有隐情！

她站起身，果断下令：“收拾东西，即刻回京！”

那名被擒的贼人被牢牢绑在后方马车上，由两名护卫看守，随队伍一同返程。

车马疾驰两日，在第三日黄昏时分，顺利抵达京城。

入宫前，她先绕道去了城东的私宅。

推门进屋，艾屿正坐在椅子上翻看书籍，餐桌之上，早已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阿屿！”萧年年亲切唤道。

艾屿抬眼相望，仔细扫了她一遍，确认她平安无事，才温和应声：“年年。”

二人含笑对视，无声之间，心头皆是泛起一阵悸动，满满暖意。

艾屿放下手中书卷，语气温和缱绻：“算着你的行程，知道你傍晚能到，提前给你备好了饭菜，快来垫垫肚子吧！”

“好。”

两人落座用膳。

萧年年随口说起走访州县的所见所闻，还有昨夜贼人潜入、惊险擒人的经过。

艾屿听罢，眸底掠过一抹真切的心疼。

终究是他考虑不周，不该让她只身奔赴险境，独自面对这些阴私凶险。

“年年，委屈你了。往后我会避开这些差事。”

萧年年闻言满脸讶异，不解地反问：“为什么呀？我又没受伤，你给我的袖箭我一直随身戴着，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她边说边卷起衣袖，露出贴身佩戴的袖箭。

瞧见这袖箭她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艾屿心里软软的。

他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语气满是怜惜:“傻瓜，纵使你有自保的能力，我也舍不得你去冒这种风险啊。倘若真出了事，你叫我怎么办？”

萧年年抬眸，直直撞进他盛满深情与疼惜的眼眸里。心脏猛地漏了一拍，整张脸唰地红透。

哎呦喂～干嘛突然说这种肉麻的话！

真是让人害羞～

可是心底，又悄悄漫上一丝甜，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

“我……我也想帮你呀！”萧年年柔声道。

艾屿唇角扬起笑意：“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这回还把贼人擒住，便是莫大的助力。”

“我瞧那人是块硬骨头，恐怕很难问出东西。”

“放心，我自有法子让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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