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黎雪想着要赶最早班的大巴车,但闹钟响起的时候,她挣扎着起身摸索着关闭了闹钟。
哪怕定了三个闹钟都没有把她吵醒,一觉醒来已经8点了,等收拾好来到北海车站已经10点了。
黎雪不由得庆幸昨天没有在手机上买票,果然她对她自己还是很有数的。
等过了边境,从巴东勿刹坐上大巴车,黎雪就后悔了,中午12点,是太阳最毒的时候。
大巴车跟之前在马来西亚坐的完全不一样。
车上没有空调,只有风扇,虽然可以开窗,但吹进来的热风烤箱一样让人热得很均匀。
黎雪一想到还要在车上待一个小时就绝望了,她后悔没听进黎妈妈“穷家富路”的观念了。
车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10来个人,大概是因为天气很热,车上基本没有人说话。
黎雪从包里找出一包清凉贴,一包里面有5个,她把额头,后颈,胳膊,都贴了个遍。
带的柠檬维生素c饮料一口气全部喝完了,却还是不解渴,最后又喝了整整一瓶矿泉水。
大巴车上实在是太热了,大概是因为温度太高手机反应特别迟钝,黎雪只能按灭手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终于到了,黎雪迫不及待地拎起手提包准备下车,双脚刚刚踩到地面,忽然感觉有液体落在她的肩膀上。
黎雪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怎么这么倒霉?谁把饮料洒她肩膀上了,回过头准备看一下衣服有没有染色,却闻到了一股古怪的化学气体的味道。
黎雪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马上要发生什么。
她的第六感在警告她,但她还是回头去看肩膀后面的衣服。
就在这一瞬间,黎雪好像很困,就像高中时候在政治课上完全无法克制睡意袭来的那种困意。
四肢重得如同灌满了水泥,丝毫都抬不起来。
黎雪拼尽全力张开嘴想要呼救,喉咙却像被什么死死堵住,任凭她如何用力,也发不出半分声响。
眼睛像被胶水糊住了,怎么睁也睁不开。但她的潜意识能够感觉到是不对的,她不能睡,也不可以睡,她这是……
她这是中了药!
黎雪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紧接着意识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哪怕告诉自己不要睡,即使反复拉扯,却还是陷入了昏迷。
黎雪脑子昏昏沉沉的,还未完全分清现实与梦境,一阵尖锐的刺痛骤然从手腕处传来,猛地将她残存的那点昏沉撕碎。
刚想伸手摸一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粗糙绳索死死捆在身后,皮肤被绳结磨得火辣辣地疼。
黎雪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张嘴想要呼救才发现自己的嘴巴被胶带死死封住,甚至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
巨大的恐慌淹没了她,手脚抑制不住地发抖。眼泪不停往下掉,就在这一瞬间,她脑海里浮现无数中国游客在泰国被绑架的新闻。
一瞬间各种恐怖新闻通通浮现在脑海里,这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她自己幻想的,她已经分不清了,黎雪只是后悔自己怎么敢独身来泰国旅游呢。
黎雪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惧,逼着自己沉下心,一点点梳理眼下的处境。
四肢沉甸甸的,完全使不上半分力气,手腕与脚踝处被粗糙的绳索紧紧缚住,稍微一动,粗粝的绳结便磨得皮肉生疼。
她整个人蜷成一团,身下是冰凉坚硬的板壁,周遭空间逼仄压抑,连舒展身体都做不到。
起初黎雪还暗自揣测,自己是不是被丢在了汽车后备箱,可指尖四下摸索过后才察觉,这是一个轮廓规整的长方形,她正被困在这方密闭的容器之内。
黎雪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能慌,千万不能慌。她竭力用鼻腔深吸着空气,硬生生将眼底翻涌上来的湿意压了回去。
不幸中的万幸,黎雪的双眼并未被蒙住,她竭力睁大眼睛,试图辨清周遭的环境。
可入目只有浓稠的黑暗,看不见半分景物。
耳畔不断灌入汽车鸣笛与摩托车呼啸而过的轰鸣,零碎的声响印证了她的猜想——她正蜷缩在放在汽车后备箱里的箱子里。
她像一尾困在网中的鱼,拼尽全身力气抬起双腿,向着箱体上方狠狠踹去。
时间失去了概念,不知过去了五分钟,抑或是更为漫长的片刻,头顶的箱盖依旧纹丝不动。
狭小密闭的容器里空气越来越稀薄,闷浊的气息裹着淡淡的铁锈味,一阵阵往鼻腔里钻。
黎雪的后背紧紧贴着冷硬的板壁,绳索由于之前的动作深深嵌进脚踝的皮肉,稍微挪动一寸,便是钻心的疼。
外面街道的车鸣依旧不绝于耳,车子时不时碾过坑洼路面,整个容器跟着剧烈颠簸摇晃,她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在里面磕碰,肩膀重重撞在侧壁,钝痛一阵阵散开。
黑暗剥夺了大部分视觉,感官反倒被无限放大。
她屏住呼吸,凝神细听,试图捕捉容器外绑匪的交谈声。可隔着厚重的板材,只有车轮滚动的嗡嗡噪音,听不见半句人声。
没有蒙眼,她居然没有被蒙住双眼!
起初黎雪还很庆幸自己没有被蒙住眼,现在一个可怕的猜想攫住了她的心脏。
黎雪的指尖微微发抖,指尖在粗糙的板面上胡乱摩挲。箱体四壁严丝合缝,找不到一丝缝隙,没有把手,没有卡扣,根本无从撬开。
她又抬起腿,用尽残存的力气朝着上方重重蹬踹。“咚——咚——”沉闷的撞击声闷在盒子内部,对外几乎掀不起半点波澜。
踹到后来,小腿肌肉酸胀得不停抽搐,浑身力气几乎被掏空,箱盖依旧纹丝不动。
绝望如同冰水,顺着四肢百骸缓缓往上漫。
会不会,打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打算留她活口。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黎雪浑身一阵发冷,喉咙泛起涩意,眼眶又开始发烫。
她死死咬住下唇,逼迫自己不许哭,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消耗本就不多的氧气。
空气越发浑浊,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脑袋一阵阵发晕。她不敢再剧烈挣扎,只能尽量蜷缩起身体,节省体力。
是冷静下来的她,费力的在狭小空间里将双腿向前蜷起,试图用指尖勾住脚腕处的麻绳。
可现实远没有影视剧里那般容易。
她不只是手腕被绳索捆得死死的,整只手掌都被胶带层层缠裹粘牢,仅仅余下一小截指尖尚能勉强活动。
车子忽然减速,引擎的轰鸣声压低下来。
外面的车马喧嚣一点点远去,城市的鸣笛消失了,周遭变得越来越静。
黎雪竭力稳住纷乱的心绪,脑海飞速回溯着时间线。
她记得自己下车时,大概是一点左右。
因为独自在外旅行,她每晚雷打不动都会和母亲打微信电话,最不济也是语音报备平安。
如果微信全无信号、电话彻底失联,母亲迟迟等不到她的消息,必然会心生不安。
不止如此。昨日她早已和母亲说好今日动身前往泰国,清晨还特意发过消息,告知最早班次没赶上,临时改乘了中午的大巴。
依照母亲的细心,一旦下午持续联系不上她,定然会第一时间察觉异常,果断报警。
微弱的希冀,在无边的黑暗与窒息里缓缓滋生。
黎雪反复在心底自我宽慰,一遍遍告诉自己,再坚持片刻,很快就会有人来救她。
她不敢深想最坏的结局。
可是,就算母亲及时察觉异样报了警,可她身处异国,辗转搭乘跨境大巴,行踪本就飘忽不定。
谁又能确定,泰国警方可以顺着寥寥几句信息,精准找到她吗?
就在这时,黎雪感觉到车好像停了。
她赶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双腿也尽量恢复到醒来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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