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烂里刨出第一文钱

天刚蒙蒙亮，庾晚棠就蹲在了灶间，面前摊着一堆破烂。

漏底的铁锅，豁口的陶罐，断齿的木梳，一捆旧麻绳。她一夜没怎么合眼，天不亮就把主意打定了：三日凑七两，靠借是死路，镇上谁不知道庾家的窟窿；靠卖，就卖这些破烂。破烂能值几个钱？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再不值钱的破烂，也得一件一件过手，万一呢。

她先拎起那口漏锅，翻来覆去地看。没名堂。又拿起断齿木梳。还是没名堂。

轮到墙角那只缺了口的旧铜香炉时，怪事发生了。

她的指尖刚碰上炉身，眼前毫无征兆地浮出一行小字，淡得像水痕，悬在半空——

【宣德年仿款，市价四百文。】

庾晚棠手一抖，差点把香炉摔了。她揉了揉眼，再看，字没了。她盯着香炉又看了一眼，那行字又浮出来，还是那一句，不多一个字。

她蹲在灶间里，半天没动。上辈子她是督导，见过世面，可没见过这种世面。半晌，她咽了口唾沫，在心里给这东西起了个名：生意眼。

见物知价。这要是真的，她上辈子那点看货砍价的本事，等于开了天眼。

她压住心跳，试着看向墙上的豁口陶罐，【民窑粗品，市价八文。】再看自己腕上那支原主的旧木镯，【桃木，无值。】

两回都灵。她心气一下子起来了，顺手抓起旁边那捆旧麻绳，还想试——

太阳穴猛地一抽，像有人拿针扎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扶着墙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麻绳在手里，什么字都没浮出来。

她靠着墙喘气，慢慢回过味来：香炉、陶罐、木镯，三次。三次都灵，第四次就扎针。这玩意儿有数，一天三次，过用有反噬。她记下了，这买卖的本钱是头疼，省着用。

灶间里唯一值钱的就是那只香炉。四百文的市价，是她眼下最大的一笔进项。

她揣着香炉去了镇上的杂货铺。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接过香炉掂了掂，眼皮都没抬：“缺了个口，二百八。”

“掌柜的，您这价可就不实在了。”庾晚棠把香炉往柜台上一放，“宣德年的仿款，行里认的，市价四百。缺口是老缺口，不碍成色。”

掌柜的眼皮终于抬起来了，上上下下打量她：“小娘子懂行？”

“不懂行敢来您这儿？”她心里有底，面上不慌，“二百八您收去，转手挂四百五，这中间的利，凭什么全归您？”

“三百。”掌柜的伸出手。

“三百八。”

“三百二，不能再多。”

“三百五。”庾晚棠按住香炉，“掌柜的，三百五，您今天收了，是捡漏；您不收，我出门左转去县里，县里识货的多的是。”

掌柜的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小娘子的嘴，比我们镇上的媒婆还利。”他从钱匣里数出钱来，“三百五，成交。”

三吊又五十文，沉甸甸地揣进怀里。庾晚棠走出杂货铺的门，脚步都比来时轻快。第一笔钱。穿书以来，她头一回觉得这破日子有了点奔头。

回程路过镇郊，官道旁有座塌了半边的破庙。她原本没打算停，可走近了，庙里传出一阵喘息声——粗重，滞涩，像拉一台快散架的风箱，拉一下，停一下，听着都替那人费劲。

她放轻脚步在门洞外停了半步。庙里的草堆方向，那阵喘息一声接一声，中间夹着压抑的闷咳，咳到后来，几乎抽不上气来。她没敢往里看，也不知道里头躺着的是什么人。

“谁？”里头的人哑着嗓子问了一声，随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

庾晚棠没应声，加快脚步走了。她如今是泥菩萨过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回到家，长生扑上来接她的包袱，她把那三吊五十文往桌上一倒，铜钱哗啦啦摊开，在昏暗的堂屋里泛着光。

“姐，这是……”长生眼睛瞪圆了。

“卖破烂卖的。”她把铜钱一枚一枚码直，码成整整齐齐的一排，“三百五十文。”

三百五十文，离七两，还差着二十倍。搁昨天，这个数字能把她压垮；可今天她看着这一排铜钱，心里居然是稳的。

她伸手揉了揉长生的脑袋，一字一句地说：“三日，凑七两，赎回咱俩。”

长生似懂非懂地看着她，重重点了点头。

差二十倍怎么了。她上辈子从督导干到区域经理，管过十七家店，最擅长的就是把一个吓死人的总目标，拆成一天一天能落地的小账。

钱从哪儿刨，她已经知道了——就从这些别人眼里的破烂里，一文一文地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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