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残缺的记忆1

继续昏迷的萧景琰，始终睡得并不安稳。

屋内燃着一炉檀香，清雅的气息里混着有安神效用的草药，是他素来喜欢的味道。

可即便如此，倦意如潮水包裹着他，他却依旧昏昏沉沉，难以沉入深眠。

几个小时之后，体内的病毒已经开始适应，失去了让萧景琰被病毒控制的状态，萧景琰终于坠入梦境。

又是一段失去记忆之前的往事。

漆黑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道路两旁低矮的民房大多已经熄了灯火。

时间其实并不算太晚，才夜里十点多，只是这里地处灵郡碧阳府郊外最贫困的棚户区。

这片棚户区狭小破败，环境脏乱，人员混杂，素来是闲散人员聚集之地，云龙混杂。

每到入夜，斗殴时有发生，偷窃等不法事件屡见不鲜。

住在这儿的人，夜里几乎不会随意出门游荡。

巷子幽深，很多路段没有光亮，谁也说不清转过下一个拐角，会不会遇上歹人。

时值深秋，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只穿一件单薄短袖的萧景琰站在路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缩了缩脖子，快步走进幽暗的巷弄。

离他那间花两百文月租来的小屋已经不远了。

屋里还躺着一位他在街上救回来的老者，虽然性命保住，老人却行动不便，他每天晚上都要带食物回去照料。

不到二十分钟，萧景琰便走到了巷子深处。

正疾步往前，他忽然内急，环顾四周不见人影，便拐进一条更暗的支巷方便。

一阵凉风吹过，萧景琰浑身一冷，他低声自语：“看来快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凉。”

系好衣物正要往外走，眼角余光猛地扫过巷口

黑暗之中，似乎有一个黑乎乎的轮廓静静躺在地上。

一股寒意顺着萧景琰的后脊往上爬，巷子里实在太暗，他根本分辨不清那到底是人，还是一堆杂物。

本来，他并不想多管闲事。

在灵郡碧阳府，这片棚户区更是常有年轻人醉酒后大打出手，偶尔能看到有人因为打架躺在地上。

对于萧景琰而言，这里的治安状况，能算的是是灵郡碧阳府的斯巴达。

那时的萧景琰还只是一个学生，他不想卷入任何是非，最大的心愿就是好好读书，将来能够进入府衙辖下的电力司任职。

如果能稳稳当上一名电力公司员工，成为有编制的事业人员，这辈子他就已知足。

他已经往外走出了好远，可强烈的好奇心又把他拉了回来。

他伸手摸进破旧的牛仔裤口袋，掏出一个打火机。

微弱摇曳的火光下，他终于确认那确实是一个人。

越靠近，一缕从未闻过的冷香就越发清晰地飘入鼻腔。

萧景琰心里一动，快步上前。

地上躺着的，是一个女人，一身利落的黑色皮衣紧紧衬着身形。

萧景琰愣住了。

“奇怪，这么晚，怎么会有一个女子倒在这里？”他忍不住喃喃道。

“喂，姑娘，你还好吗？”

他出声呼喊，幽深的巷子却没有半分回应，那女子一动不动，如同失去了生气。

“不会出事了吧？”萧景琰心中一紧，连忙伸手探向她的鼻息。

还有气！

他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满心疑惑：她到底是谁？

萧景琰在碧阳府生活了两年，自认还有几分眼力。

只匆匆一瞥便能感觉到，眼前女子绝非寻常百姓。

整个碧阳府，很难见到气质容貌这般美艳动人的美女。

她身上那件黑色皮衣，他白天恰巧在闹市商铺见过同款，用料考究，标价竟高达一万多元。

这笔钱对于还在读书、只能靠周末发传单补贴生活的萧景琰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他望着倒在地上的陌生女子，心绪翻涌。

救人？还是转身离开？

几番挣扎，善良终究占了上风。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女子背起，朝着自己的小屋走去。

回到那间月租两百文的房子，便不难想象这里的简陋。

萧景琰背着黑衣女子，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顺手拉亮电灯。

昏黄的灯泡照亮了全屋，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扑面而来。

整个屋子不过二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老旧木桌，地上散落着没收拾的衣物与袜子。

一个独自在外租房的学生，住处基本上是这般模样，床上还堆着高高的旧衣服。

萧景琰小心地把女子轻轻放到床面，长长呼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

借着灯光，他才真正看清她的脸。

女人肤如凝脂，白里透红，一张精致古典的瓜子脸，鼻梁挺直，既有女子的柔美，又带着一丝少见的冰冷。

薄薄的唇瓣色泽温润，黑色头发黑的发亮，柔顺地散落在削瘦的肩头。

常年的锻炼让她身姿挺拔匀称，腰细腿长，约莫一米六七的身高，每一处比例都恰到好处。

只是她眉眼间带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仿佛冰山雪莲，高贵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我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善缘，竟然救了这样一位姑娘？”萧景琰看得有些失神。

惊叹之余，一连串疑问浮上心头。

她是谁？为何会昏倒在棚户区？看穿戴气质，她绝不像是碧阳府本地人。

他正纳闷，目光无意间扫过她腰腹下方皮衣上，黏着一片湿滑暗沉的痕迹。

仔细一看，萧景琰心头巨震：是血！猩红的血！

原来她不是累晕，而是受了伤。

他打算查看伤势，视线却不经意掠过女子的身体，不由得耳根发热，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等她醒了，会不会怪我看了不该看的地方？”

短暂犹豫之后，萧景琰定了定神。

救人要紧。

他侧过头，手指微微颤抖，慢慢去拉皮衣的拉链，嘴里小声念叨：“我不看，我只处理伤口……”

可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去，就在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刹那，原本毫无动静的女子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里，骤然迸发出刺骨的杀机。

“你找死！”

冰冷的话音刚落，她的手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闪电一般掐向萧景琰的脖颈，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萧景琰只觉脖子一紧，窒息感瞬间袭来。

他拼命挣扎，想要掰开那只纤细却力大无穷的手。

女子眼中满是愤怒，可不知是重伤拖累，还是气力已竭，手上的力道缓缓流失，眼前一黑，再一次昏了过去。

劫后余生的萧景琰慌忙挣脱，蹲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红痕。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里满是后怕。

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对方力气衰减，自己恐怕真要被她掐晕过去。

“做好人这么难吗？差点把命搭进去！”他忍不住低声吐槽。

可转念一想，这女子实在太过诡异。

一个身形苗条、看着不过二十余岁的女子，出手速度和力量竟强悍至此，她绝对受过特殊训练。

萧景琰陷入纠结：还要继续救吗？万一她醒来再动手怎么办？

但看着她苍白的脸，他又于心不忍：伤口再不处理，很容易感染恶化。

再三权衡，他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先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确认她毫无反应，才小心地拉开皮衣。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伤口上。

女子腰腹下方有一块皮肉泛着紫黑，一道深可见肉的创口赫然在目。

形状不似刀伤，也不像弹痕，反倒像是被某种毒物咬噬出来的，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黑，难怪她会昏迷。

萧景琰立刻打来清水，简单冲洗伤口。

他取出小刀，用白酒仔细消毒，小心划开伤口边缘已经坏死的皮肉。

黑红色的污血顺着刀口缓缓流出，他也顾不上讲究，随手拿过一块布，将污血拭去。

全程，女子都没有任何反应，就连烈酒渗入伤口，她也未曾皱眉。

忙到凌晨一点多，萧景琰才把伤口处理妥当。

虽然周围依旧带着淡淡的紫晕，但已经不再大量渗黑血，新流出的血也转为鲜红。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再次望向女子。

刚才清理伤口时，他无意间看见她手臂上，纹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龙头，龙头下方还有一串细密的数字。

这个标记到底代表什么？萧景琰一无所知，只能等她醒来之后再问。

连日发传单早已耗尽他的体力，萧景琰没有多想，一头倒在旁边破旧的小沙发上，很快就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天刚蒙蒙亮，灰蒙的微光从糊着旧纸的窗缝钻进来，漏在狭小的屋子里。

萧景琰是被冻醒的。

沙发又硬又短，他半蜷着睡了一夜，腰又酸又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坐起身。

昨夜发生的事如同潮水般一下子涌回脑海。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张床。

床上空空如也。

“人呢？！”

萧景琰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腾地站了起来。

床上只剩下几片干涸发黑的血迹，还有他用来包扎伤口的粗布条散落在枕边，那名黑衣女子已经不见踪影。

铁门还是昨天那把老锁，完好无损，没有被外力撬开的痕迹。

她就像一缕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快步冲到门边，左右探头往巷子里望。

清晨的棚户区静悄悄的，地上只有被夜风卷来的碎纸和枯草，哪里还有半分黑衣女子的影子。

“好家伙……来无影去无踪？”萧景琰挠了挠后脑勺，后颈那道浅浅的红印还隐隐作痛，昨晚被掐窒息的恐惧感还残留着。

他走回屋内，仔细扫视一圈。

自己那点家当全都还在破书包、旧课本、用来发传单的马甲，甚至压在床板下仅有的几百的工资也一分不少。

她没拿东西，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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