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有人贪死，有人惜命

教室里死寂蔓延，落针可闻。

刚刚还满心热血、渴望变强的少年们，此刻全都陷入了挣扎与犹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纠结，眼底的光芒彻底黯淡。

一边是平庸安稳、寿数正常的普通人生活，安稳终老，平淡一生。

一边是手握力量、守护城市，却要透支寿命、大概率二十出头就早衰湮灭的献祭人生。

无人不惶恐，无人不迟疑。

几秒后，一名女生率先举手，声音带着颤抖：“我……我选择退出。”

她的选择无比理智。比起短暂的力量与荣光，平凡安稳的余生，才是乱世里最珍贵的馈赠。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短短片刻，教室里足足七名新人选择退出集训，放弃执刃者的身份，回归普通生活。他们认清了残酷的代价，选择惜命苟活，守住自己的余生。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静静看着众人的抉择，没有劝说，没有惋惜。在这个世界，愿意惜命的人，永远是最幸运的人。

“还有吗？”他淡淡开口。

剩余的十几名少年，面面相觑，无人再举手。

刚刚和林砚搭话的赵峰，攥紧了拳头，眼神依旧坚定，甚至多了几分偏执。他高声开口：“教官，我不退出！”

“寿命短一点又如何？普通人活一辈子，碌碌无为，无人铭记！我们执刃者，以命守城，以血护民，哪怕早逝，也活得轰轰烈烈！”

“我愿意燃烧余生，换取力量，守护人间！”

他的话语慷慨激昂，瞬间点燃了剩余所有人的热血。

“我也不退出！”

“甘愿燃命守世！”

“哪怕早死，也要一战！”

一声声呐喊响彻教室，原本的恐惧与迟疑，被极致的热血彻底取代。这群少年终究抵不过力量的诱惑，抵不过守护苍生的使命感，义无反顾地选择踏上献祭之路。

他们以为自己选择的是正义与荣光，殊不知，是主动跳进了命运收割寿命的陷阱。

有人惜命退场，有人贪力赴死。

世间百态，残酷且真实。

中年男人看着眼前这群义无反顾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悲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画面，每一届新人都是如此，怀揣热血奔赴战场，最后尽数燃尽湮灭，重蹈前人覆辙，循环往复，永无休止。

“既然选择留下，那就记住你们今天的决心。”

“从此，你们的命，不再只属于自己。你们的刀，护的是满城凡人。你们的寿，换的是人间灯火。”

接下来，正式集训开始。

课程内容无比直白，没有鸡汤、没有滤镜，全是最残酷、最真实的蚀界规则。

蚀隙刷新机制、蚀灵等级划分、境界透支代价、寿元衰减规律、执刃者阵亡数据、早衰案例详解……

每一条规则，每一组数据，都在反复诉说同一个真相：修行必死，强者必夭。

PPT上放出的统计数据，触目惊心。

江城去年新晋执刃者一百二十七人，一年内早衰退役、沦为残烬者二十一人，寿元枯竭湮灭三十七人，剩余所有人，寿元均大幅透支，无人能够安稳活过二十五岁。

冰冷的数字，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心理。

有人脸色惨白，死死攥着拳头，眼底满是恐惧，却依旧不肯放弃变强的机会。他们已经踏出第一步，早已被蚀能缠体，哪怕此刻退出，寿命也已受损，再也回不到纯粹的普通人状态。

半途而废者，既丢了平凡余生，也没能换来巅峰力量，最为可悲。

集训间隙，赵峰凑到林砚身边，意气风发地说道：“林砚，咱们好好努力！这次集训实战考核，争取多杀蚀灵，快速突破中境、高境！越早变强，越能守护更多人！”

林砚侧头看他，平静开口：“越急着变强，死得越快。”

赵峰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只当林砚性格保守、胆子太小：“你就是太谨慎了！年轻人，本该热血拼搏，畏手畏脚成不了大事！”

林砚没有过多解释。

夏虫不可语冰，未见过结局的人，永远不懂绝望的重量。

所有人都在拼命刷怪、拼命突破、拼命透支寿命追逐巅峰。

只有他，一心控界、一心惜命、一心求稳。

别人升级为了无敌，他升级为了活着。

别人变强奔赴死亡，他变强替世人扛住黑暗。

一整天的理论集训结束，傍晚时分，教官公布了明日考核内容。

“明日清晨，城郊乙级微型蚀隙集群，野外实战考核。”

“全员参战，自由斩杀蚀灵，根据击杀数量、战斗表现评定考核等级。”

“考核所得蚀能，可当场吸纳，用于突破境界。”

消息一出，所有新人瞬间沸腾。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实战刷怪，也是第一次快速变强的机会。所有人都摩拳擦掌，满心期待，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斩杀多少蚀灵、突破何等境界。

看着众人狂热的模样，林砚心底只剩一片寒凉。

他们期待的机缘，本质是命运递来的催命符。

今晚一夜亢奋，明日拼命刷怪，短期内战力飙升，代价是未来数年的寿命彻底透支。

今夜无人知晓，这场看似普通的新人考核，将会亲眼见证第一场少年燃命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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