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师姐

“永别。”

话音落定，赵横手中青锋骤然化出道道寒影，破空直刺，直指墨渊灵翎咽喉要害。

寸许剑锋，于重伤困锁的异兽而言，便是生死分界。

墨渊灵翎幽蓝瞳仁骤然收窄，喉间滚出一声不甘低鸣。身躯被七道金符深锢于地，皮肉锁死，筋骨难展，半分挣扎余地皆无。

便在剑锋即将触及其墨色翎羽的刹那——

沉沉黑暗深处，骤然亮起一点凛冽寒芒！

铮——！

清越剑鸣炸响四野，震得周遭石壁嗡嗡震颤。

赵横虎口剧震发麻，那柄削铁如泥的长剑竟于半空之中被硬生生磕偏！剑身剧烈震颤，几欲脱手飞出。

他心神骤惊，仓促抽剑闪退，定睛望向声源之处。

囚室入口，已然静立一道白衣身影。三尺青锋握于素手，剑身流转月华冷泽，清凛逼人。

来人，正是杨晓。

她面色沉静无波，眸光却冷冽如霜。方才那一击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收放有度、拿捏极致，既震退绝杀之势，又未妄造杀伤，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杨师姐？”

赵横眯起双眸，辨出来人面容，眼底瞬间爬满阴鸷狠戾，“怎么，你是专程来为这妖畜送终？还是想替那废物少主出头撑腰？”

杨晓全然无视他的恶意挑衅，横剑当胸，稳稳挡死通往异兽的去路。语声不高，却清透响彻空寂囚室：

“赵师兄深夜携械私闯镇兽牢，违逆首席禁令，无视宗门规制。不知此番行径，是欲剥皮取材，还是剖丹炼宝？”

一语戳破隐秘心机！

赵横身后三名随行弟子脸色骤变，心底骤然慌乱。

为首弟子下意识抚向腰间储物袋，空空荡荡，虽是尚未动手，可贪念图谋已然被一语道破。余下二人彼此对视，眼底惊惶毕露。

他们本是奉命随行，只为替赵横遮掩痕迹、清理后患，未曾想竟被人当场撞破龌龊算计。

赵横面色瞬间沉如寒潭，唇角勾起一抹讥讽阴笑：“杨师姐好锐利的眼光。只是高阶异兽内丹本是宗门战利品，待长老归山，必定众人均分。我不过提前入牢验货罢了。倒是师姐深夜私闯禁地，不知是暗通妖邪，还是想来分一杯红利？”

“暗通妖邪？”

杨晓冷声嗤笑，眼底厌憎尽显，“赵师兄身为长老门下弟子，行事却如鼠窃狗偷。堂堂筑基修士，恃强凌弱，为难一头重伤被困、无力反抗的异兽，尚且需借验货之名遮掩贪欲。此事若传扬山门，枯木长老的颜面，怕是要被你尽数丢尽！”

“你找死！”

赵横被戳中软肋，心底怒火轰然翻涌。

他素来以为杨晓性情温婉、软弱可欺，却不料此人言辞锋利，句句刺心。更要紧的是，今夜之事一旦闹大，他私吞宝物、擅闯囚牢的罪名便会彻底坐实，后果不堪设想。

“尽数出手，拿下她！”赵横厉声低喝，长剑再度扬起，凛冽剑意骤然全开，“若有人问及，便称此人违逆宗规，私闯囚牢、意图劫走妖邪！”

话音未落，他剑锋凌厉直刺，直指杨晓肩头死穴，招招狠绝，再无半分留手。

三名弟子闻声即刻掣出兵刃，呈品字形合围包抄。三人修为介于引灵后期至凝气中期，攻守默契，阵型娴熟，显然是早已演练纯熟的困杀之局。

杨晓眸光微蹙，心知今夜已然无法善终，唯有一战方可脱身护兽。

她深纳一气，周身灵力流转周身，脚下步伐骤然飘忽灵动。

镇兽宗秘传身法——流云步，以柔克刚，借力卸力，变幻无方。

首当其冲的弟子甲手持短刀，破空直刺，刀锋凌厉，直取肋下空门。

杨晓身形轻侧，堪堪避过杀招，同时手腕一转，剑柄顺势挑出，精准磕中对方手腕麻筋！

“啊！”

弟子甲痛呼出声，短刀脱手落地，身形失衡踉跄后退。

紧随其后的两名弟子左右夹击，双刀齐落，攻势迅猛凶悍。

杨晓不慌不忙，长剑凌空划出一道圆润弧光，剑光流转如水，瞬间笼罩两人兵刃。

叮叮两声脆响连缀！

两柄长剑同时被震脱掌控，翻飞落地。

她一式剑招行云流水，毫无冗余拖沓。剑法不重繁丽华彩，招招精准，式式制敌。往日温婉柔和的师姐，此刻眉眼凝霜，剑气凛然，杀伐尽显。

赵横见状，心头骤沉，惊骇不已。

他从未知晓，杨晓剑术竟已臻凝气巅峰之境，实战功底更是远胜寻常外门弟子。

“一群废物！”

赵横怒骂一声，不再假手他人，亲身掠杀而出！

他脚踏七星诡步，身形如鬼魅欺近，长剑倾尽周身灵力，凝一身精气神于一剑，快得只剩一道凛冽残影，直刺心口！

极致危机扑面而来，杨晓瞳孔骤缩，却未曾后退分毫，反倒迎着锋芒踏前半步。

双剑即将相撞的刹那，她手腕诡谲翻转，剑身斜贴赵横剑锋而过。

借势、卸力、反震！

轰！

一股磅礴巨力顺着剑身轰然反噬！

赵横手臂剧震发麻，身形不受控制地连连倒退数尺，靴底擦过石地，拉出刺耳摩擦之声。

转瞬之间，三名围堵弟子尽数倒地哀嚎，失去战力。

赵横望着眼前一幕，心底惊疑、不甘、忌惮尽数交织。

他心知，再缠斗下去，声势必闹大起。一旦引来了巡山弟子或宗门长老，今夜私闯囚牢、图谋内丹的罪状，百口莫辩。届时别说贪功夺宝，自身罪责便足以让他身陷囹圄。

“杨晓！你给我记住！”

赵横牙关紧咬，眼底怨毒深藏，满是不甘隐忍。

他狠狠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墨渊灵翎，又深深凝望神色冷厉的杨晓，终究是强忍怒意，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三名负伤弟子慌忙撑地起身，搀扶着赵横，狼狈遁入黑暗长廊，转瞬消失无踪。

囚牢之内，喧嚣尽散，重归死寂。

唯有石壁夜明珠漾着惨白幽光，映得四壁斑驳冷清。

杨晓收剑归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微不可察地微微颤栗，看似从容退敌，实则方才每一招皆是险中求稳，步步惊心。

若是赵横再狠三分，或是自己应变稍慢片刻，今日结局必定截然不同。

她缓缓转身，望向蜷缩在地的墨渊灵翎。

巨兽依旧被金符深锢，满身血污，气息微弱，遍体鳞伤。可那双原本盛满绝望涣散的幽蓝瞳仁，此刻已然褪去死寂，余下错综复杂的警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

杨晓未曾贸然靠近，只静静立在远处，轻声低语：

“别死。你若殒命，他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戒律堂地底暗室。

长久僵跪冰冷石地、心神紧绷欲裂的凌玄宸，骤然抬首。

那股撕裂神魂、痛彻心魂的极致剧痛，刹那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微弱却坚韧绵长的气息，顺着无形共生羁绊，缓缓流淌入心，安稳熨帖。

活着。

它还活着。

凌玄宸浑身紧绷的筋骨骤然松弛，粗重喘息不止，满身冷汗浸透衣衫。

彼此不见其形，却心神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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