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公审

三日午时，镇兽宗山门广场。

猎猎旌旗迎风翻卷，凛凛寒风吹卷残叶，扫过整片青石广场，四野肃然。

今日南岭宗门议会落幕，宗主凌镇天携诸位长老归山。

依宗门旧例，首席大弟子需当庭禀报近期宗门诸事，尤其此次山林试炼之中生出的层层异动。

凌玄宇一袭白衣胜雪，负手立在高台之下，神色淡漠如水。狭长凤眸微微敛起，淡淡扫视下方黑压压的同门弟子。

往日诸多攀附奉承之人，此刻尽皆垂首屏息，无人敢与他目光相接。

人群前列，王磊双臂抱胸，唇角噙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他频频侧首，对身侧跟班暗中递着眼色，只待稍后好戏登场，静看凌玄宸身败名裂。

“诸位静听。”

高台之上，一声沉肃话音落下。

喧闹广场瞬息寂然。

凌镇天端坐主位，面容威严凛冽，目光如惊雷电闪，俯瞰全场。身侧诸位长老分列左右，神色端肃。其中枯木长老眉眼沉沉，眼皮微垂，喜怒不形于色，心底暗藏算计。

凌玄宇拾阶而上，行至宗主身前，躬身垂礼：“父亲，孩儿有要事禀奏。”

凌镇天淡淡颔首：“讲。”

凌玄宇直起身形，语声清泠沉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遍传整座广场：

“此番山林试炼，二弟凌玄宸试炼无获，且公然悖逆宗门铁律，私收妖邪、藏匿高阶异兽于西北幽谷。孩儿率兵亲往围剿，终将一人一兽擒获，分禁于戒律堂暗室与镇兽囚牢。然此异兽凶性难驯，事关宗门安危，还请父亲定夺处置。”

一语落毕，全场轰然哗然！

“果然如此！这废物果真闯下滔天大祸！”

“私藏妖邪，悖逆宗规，此乃重罪，按律当诛！”

“素来顽劣无成，如今更是胆大妄为，实属自作自受！”

王磊面上笑意愈发浓烈，甚至夸张拍掌扬声：“大师兄秉公执法，英明决断！此等宗门败类，理当严惩不贷！”

枯木长老浑浊眼底掠过一抹精芒。他微微侧首，睨向角落的赵横。

赵横心神领会，瞬间挺挺身形，眼底浮出难以掩饰的得意喜色。

他们筹谋已久的计划，终到收网之时。

只要宗主当庭定罪，凌玄宸与那头异兽，再无翻身余地。

可谁也未曾料到，凌镇天的反应，全然出乎众人意料。

他未有雷霆震怒，亦未当庭斥责，只轻轻一声轻叹，眉宇间凝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无奈。

“逆子……”

凌镇天低声喃喃，指尖轻叩座椅扶手，语声沉冷，“终究是烂泥扶不上墙。屡生祸端，顽劣滋事，将我凌家颜面尽数丢尽。”

他抬眸抬望，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于凌玄宇身上：“既然已然擒获，便依宗门律例当众公审。稍加惩戒，令其铭记教训即可。念在骨肉血脉，不必苛刑夺命。”

凌玄宇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心底略有不忿，却不敢违逆宗主之命，只得躬身应道：“孩儿谨遵父命。”

他虽心有不满，却只能退立一旁，默然领命。

宗主一语落地，广场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大半。

一众弟子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皆坐等稍后围观这场难得一见的宗门家丑。

“罢了，尽数暂且退下。稍后齐聚戒律堂门前，本座亲自当堂审讯。”

凌镇天抬手示意，缓缓起身，正欲移步离去。

便在这一刻——

山门方向，一道灰衣外门弟子踉跄奔来，身形慌乱，冠巾歪斜，满面惊惧惨白。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凌镇天脚步顿住，冷声斥道：“慌慌张张，失仪失态！成何体统！”

那弟子双腿一软，扑通跪落青石地面，浑身战栗不止，嗓音尖利颤抖，几欲破音：

“启禀宗主！戒律堂、镇兽牢……两处囚地，尽数空了！”

“什么？！”

凌镇天瞳孔骤然骤缩，心神剧震！

满场长老、弟子、众人，包括方才肆意嘲讽、坐等看戏的王磊，尽数僵在原地，神色愕然，一片死寂。

枯木长老豁然起身，手中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巨响！

“你再说一遍！”

弟子喉头滚动，含着哭腔颤声再禀：“属下奉命轮值换岗，推开牢门方才发现……暗室无人，囚牢空空！少宗主不知所踪，那道符咒禁锢的黑色巨兽，亦不见踪迹！两处禁地门窗完好，无打斗痕迹、无破牢破绽，如同凭空蒸发！”

轰——！

一语如晴天惊雷，轰然炸彻整座广场！

死寂瞬息笼罩四野，落针可闻。

下一瞬，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之声层层迭起！

王磊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彻底僵凝，双目圆睁，大张着口，久久无法合拢。他环顾四周，望着高台之上面色铁青的宗主，脑中一片空白，茫然无措。

明明重牢禁锢、重兵看守，滴水不漏。

如何会一夜之间，人兽双双消失无踪？

人群前列，赵横更是瞬间面如死灰！

豆大汗珠自额间滚落，浸湿鬓边发丝，四肢陡然发软，身形一晃，险些当场瘫跪在地。

空了……全都空了！

他脑海轰然嗡鸣，心神大乱。

昨夜私闯镇兽牢、图谋内丹、欲杀异兽灭口，中途被杨晓撞破阻拦、悻悻退走的一幕幕，尽数翻涌心头！

若是异兽被人暗中救走，昨夜之事，岂非已然败露？

若非高人暗中出手、秘法遁形，便是有人借机调虎离山！

他身为值守关联之人，身负看守重责，又暗藏贪念歹心，一旦彻查，万死难辞其咎！

无数惊惧杂念疯狂翻涌，赵横眼神慌乱游离，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心底寒意彻骨。

一旁枯木长老面色更是阴沉可怖，眼底深处翻涌着极致惊疑与忌惮。

他暗暗思忖，究竟是自己指派之人行事不密、落下把柄，还是暗处藏着他全然不知的神秘势力，悄然介入此事，搅动全局？

“即刻启开护宗大阵！封锁整座镇兽山！”

凌镇天猛然一掌拍落扶手，身形瞬化残影，转瞬掠至报信弟子身前，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厉声喝道：“速领人手，全境彻查搜捕！”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闪，率先掠向后山禁地方向。

一众长老不敢迟疑，紧随其后，纷纷掠空而去。

广场弟子如梦初醒，全场彻底骚动大乱。

赵横僵立原地，后背寒凉刺骨，双手不住颤栗。

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反复疯狂盘旋——

此番……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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