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山贼

夜色沉墨如漆，漫覆苍茫山林。

萧瑟山风穿林而过，卷动枯枝残叶，簌簌作响，为寂静山道平添几分荒寂肃杀。

自镇兽宗一路奔逃，三十里山路漫漫迢迢。三人携着重伤蛰伏的墨渊灵翎步步前行，每一寸路途皆行得惊心动魄、步步维艰。异兽伤势未愈、灵力枯竭，众人惊魂未定、身心俱疲，一路不敢有半分停歇。

“前方已然临近香兰镇地界。”

柳自在压低声线，指尖悄然按住袖中符袋，眸光凝肃，四下谨慎扫视，语声微沉，“只是此山林偏僻荒僻，鱼龙混杂，向来不甚安宁，诸位务必小心戒备。”

话音方落，周遭幽暗树丛骤然异动！

十余道黑影自林木深处疾窜而出，迅捷封死前后山道。一簇簇明火火把应声亮起，赤红火光撕裂沉沉夜幕，将整条山道照得通透彻亮。

为首匪首身躯肥硕魁梧，满面横肉狰狞，手持一柄锈迹斑驳的阔背大刀，凶相毕露。身后十数名山贼喽啰各持棍棒利刃，呈扇形合围堵路，瞬息之间便将凌玄宸、杨晓、柳自在三人，连同身负重伤的墨渊灵翎尽数围困其中，无路可退。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欲过此山，留下买路财！”

胖匪首仰头怪笑，嚣张跋扈。他目光全然无视三人，死死黏在墨渊灵翎身上，纵使异兽满身绷带、气息孱弱，依旧难掩与生俱来的灵韵风骨。匪首眼底贪婪之色翻涌，几乎要溢散而出。

视线流转，他又落至身姿清丽、容貌绝尘的杨晓身上，神色愈发轻薄猥琐，舔了舔粗厚唇瓣，恶语肆出：“这大黑畜生品相绝佳，倒是难得的异兽！还有这位娇俏小娘子，生得这般细皮嫩肉、貌美动人，正好随爷回山寨，做个压寨夫人！”

他重重将大刀顿落地面，震起一地尘土，气焰嚣张至极：“识相的，速速将这异**出，再把周身钱财尽数留下！爷心情尚可，或许还能留你们一具全尸。若是冥顽不灵、负隅顽抗……今夜便让你们好好伺候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句句轻薄卑劣。

柳自在眉心微蹙，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悄然抚上腰间隐匿符箓，心底暗藏考量。

此刻众人首要之事，便是低调潜行、安稳入镇、养伤休整。一旦大肆动武，兵刃交击之声势必传扬远近，极易引来四方巡山修士，徒生变故、自曝行踪。

他正欲开口劝阻，打算以随身银两全权打发这群凡夫山贼，息事宁人。

“住口。”

清冷一声厉喝，骤然截断他的话语。

杨晓踏步而出，立于众人最前，素手微振，三尺青锋出鞘半寸，凛冽寒光映着火光明灭，寒芒摄人。往日温婉平和的眼眸此刻凝满凛冽怒意，眉眼覆霜，正气凛然。

胖匪首被这一声冷喝打断，微微一怔，随即放肆狂笑：“没想到小娘子脾气这般刚烈！爷最喜欢烈性美人！兄弟们，动手！先擒下这女子，再夺异兽钱财！”

周遭喽啰闻声，纷纷嘶吼叫嚣，手持兵刃一拥而上，气势汹汹。

可未等众人近身，一道皎白残影骤然掠出！

无人看清杨晓的身法轨迹，只觉眼前一花，身形已如惊鸿闪电，瞬息跨出数尺。她不斩不杀，只求制敌，剑柄顺势横扫，精准重击最前一名喽啰胸口大穴！

只听一声凄厉惨叫骤然响起，那喽啰应声倒飞而出，狠狠砸倒身后数名同伴，众人阵型瞬间大乱。

一招制敌，干净利落！

杨晓势不停歇，身形流转之间，径直冲向尚且张狂错愕的胖匪首，眸光冷冽如霜：“匹夫宵小，也敢出言辱我师弟！”

胖匪首大惊失色，心神骤骇，慌忙抡起沉重大刀奋力格挡。可他一介凡夫蛮力，动作笨拙迟缓，在筑基修士眼中，慢如蝼蚁爬行，破绽百出。

轰然一声闷响！

杨晓凝力于足，一脚精准踹在胖匪首胸腹之间！

力道刚猛沉厚，势不可挡。两百余斤的肥硕身躯竟被一脚踹得腾空离地，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臃肿的弧线，重重砸落土石地面，扬起漫天尘土。

胖匪首蜷身倒地，胸腹剧痛难忍，面色涨红发紫，喉咙咯咯作响，气息壅滞，连一句狠话都无力吐出，彻底丧失战力。

周遭一众喽啰亲眼目睹首领瞬秒落败，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纷纷僵在原地，再无半分上前挑衅的胆量，连连后退，惶恐不已。

“尽数制服。”

凌玄宸语声平淡，淡淡出声，沉静之中自有不容违抗的威严。

蓄势已久的柳自在不再顾虑迟疑，指尖夹起两道轻身符箓，身形骤然飘忽掠出。青衫翻飞，温雅身姿暗藏利落锋芒，转瞬便掠至两名意欲逃窜的喽啰身前。

他看似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出手却精准有度、分寸绝佳。双掌起落，精准拍中二人肩井要穴！

两声闷哼同时响起，两名喽啰浑身酸软，肢体僵滞，瞬间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剩余几名山贼见状，彻底吓破了胆，手中棍棒兵刃哐当落地，无人再敢反抗，纷纷双膝跪地，连连叩首求饶。

“仙师饶命！小人知错！求各位大侠开恩，饶我等性命！”

胖匪首强忍剧痛，艰难撑地起身，望着眼前三名深浅莫测的年轻人，心底升起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战栗。

尤其是那眉眼清冷、身手凌厉的女子，与看似温润无害、出手利落的青衫书生，皆绝非寻常之人，手段莫测，威慑人心。

凌玄宸缓步走至墨渊灵翎身侧，俯身轻抚巨兽头颅，温柔安抚它因周遭乱象而生的躁动不安。确认异兽情绪安稳、伤势无碍后，他方才转头望向跪伏一地的山贼，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威严，不容置喙。

“搜身。”

柳自在依言上前，动作熟练，逐一搜遍所有山贼周身，将银票碎银尽数收拢，规整堆于地面。

所得不过数十两纹银，于寻常百姓已是毕生积蓄、巨额财富，可于修仙修士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零碎资费。

“暂且收好。”

凌玄宸示意柳自在将钱财收纳妥当，随即目光落至狼狈伏地的胖匪首身上，沉声吩咐：“我等需在此山林寻隐蔽之地休整休养。你一众之人，留在此地值守看守。”

“此间之事，不许声张半分，不许擅自离开视线半步。”

他眸光微沉，警告之意直白凛冽：“若是让我察觉异兽有伤、毛发有损，或是你等胆敢私逃报官、通风报信……”

话音未落，杨晓移步上前，青锋剑尖微微下沉，精准抵在胖匪首下颌之处。剑锋微抬，轻刺入肤，一缕鲜红血珠缓缓渗出，刺痛彻骨。

她眸底无半分波澜，语声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戏谑：“我必将你剥皮剔骨，千刀万剐。”

刺骨寒意裹挟杀机，扑面而来。

胖匪首浑身剧烈颤抖，亡魂皆冒，连连磕头不止，惶恐应答：“小人记住了！小人必定严守此地，寸步不离！绝不敢有半分差池！仙师放心！”

“甚好。”

凌玄宸收回目光，伸手小心搀扶虚弱的墨渊灵翎，侧目望向幽深密林，语声沉稳：“此地开阔显眼，极易引人察觉，换一处隐蔽幽深之地落脚。”

言罢，众人押着一众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山贼，转身朝着山林更深处缓步行去。

清冷月光穿透层层枝叶缝隙，洒落斑驳碎光，映得林间树影摇曳，明暗交错，静谧中暗藏蛰伏的危机。

柳自在缓步走在队伍最后，望着身后一众畏畏缩缩、惶恐不安的山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审慎疑虑，轻声问道：“少主，将异兽安危交由这群贪利怯懦的山贼看守，当真稳妥无虞？”

凌玄宸闻言，无奈侧首，看向身侧依旧余怒未消、眉眼含霜的杨晓，略一沉吟，低声回道：“应当……暂且无碍。”

夜色深深，林风簌簌。

一行人隐入幽深密林，暂借山野一隅，静待夜色褪去，静待明日奔赴香兰镇，觅一处安稳栖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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