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休养

拳风敛尽，洞内余威渐消，漫天尘土兀自浮沉，缓缓落定。

死寂沉沉的山洞之中，一道细微孱弱的**悄然响起，刺破静谧。

凌玄宸闻声回首，只见杨晓正勉力撑着残破身躯，一点点抬起上半身。她后背重创未愈，方才那一记重击余痛彻骨，身躯每动一分，皆是撕裂般的酸涩剧痛。虽面容苍白憔悴，眼底却已褪去慌乱迷离，恢复几分澄澈清明。

她眸光流转，先扫过地上昏死沉寂的黑袍人，继而落定凌玄宸掌心那枚古朴玉佩之上，瞳孔微微一凝，暗藏惊疑。

“此是何物？”杨晓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重伤过后的疲惫虚弱。

“暂不知底细。”

凌玄宸缓步蹲至她身侧，随手取出途中采摘留存的止血草药，置于口中细细嚼碎，轻柔敷覆在她周身创口之上，动作沉稳细致。草药清苦寒凉的气息，混杂着洞内久久不散的血腥戾气，丝丝缕缕弥漫周遭。

“只是方才那人败亡之前，曾言一语。”凌玄宸低声缓述，“这世间，唯强者可定猎物生死。”

杨晓默然不语，眸光牢牢锁死那枚镌刻“猎”字的玉佩，心底疑云丛生，沉甸甸压于心头。

另一侧墙角，柳自在依旧僵卧血泊之中，气息微弱几断。胸口凹陷伤势骇人，每一次呼吸都牵动重创内腑，起伏艰难，面色灰败如枯木，毫无生机血色。

凌玄宸起身移步，探指轻搭他的腕脉。

指尖触感寒凉刺骨，脉象紊乱虚浮，断续飘摇，生机几近溃散。方才猛烈撞击岩壁的重创，几乎震碎他一身内腑，若非根基扎实、神魂坚韧，早已殒命当场。

“尚有生机，可救。”

凌玄宸低声呢喃，似是宽慰重伤未愈的杨晓，亦是笃定心神、说服自己。

他翻拣随身行囊，取出一枚莹润微光的丹药。此丹品相不凡，是他当初离开镇兽宗时，暗自留存的护身底牌，亦是绝境之中最后的救命良药。

指尖捏开柳自在紧闭的牙关，小心翼翼将丹药送入他口中。待药力缓缓入喉流转，他才再度抬眸，目光重落掌心玉佩，凝视其上苍劲冷硬的“猎”字纹路。

一枚残玉，一字镌刻，仿若一把尘封古钥，骤然撬开了他记忆深处被封存的零碎过往。

昔年身在镇兽宗时，他曾偶闻坊间秘闻。

修仙界暗流汹涌，除却名门正道、世家宗门之外，尚游离着一群不受礼法约束的民间修士。他们不似镇兽宗这般高悬斩妖除魔、镇守异兽的大义旗帜，亦不似世家子弟那般拘泥体面虚伪、暗藏算计。

此辈唯利是图，杀伐随心，是世间最纯粹的异兽猎人。

于他们眼中，世间万千玄翎异兽，无关善恶生灵，不分温顺凶戾，皆是行走的珍宝、可攫取的机缘。翎羽、精血、内丹、灵骨，但凡有半分价值，皆可成为他们出手猎杀的目标，不择手段，不留余地。

这一隐秘地下势力，世人隐晦称之——猎盟。

行事狠辣无端，作恶毫无底线，游走于正邪夹缝之间，屠戮异兽、劫掠修士，横行无忌。

而此刻掌心这枚残玉之上，萦绕的灵力气息，更是让凌玄宸心头巨震。

其灵力特质，竟与镇兽宗正统功法隐隐同源，却又截然不同。

宗门功法守正固本、沉稳浩然，可这玉佩裹挟的气息，霸道凛冽、阴寒偏执，带着一股掠夺杀伐的戾气！

一念至此，寒意彻骨。

这便意味着，这游离于暗处的猎盟，绝非寻常散修拼凑的乌合之众。他们早已悄然渗透修仙界各方角落，根基深厚，盘根错节。

甚至隐隐与镇兽宗存在某种无人知晓、不可言说的隐秘默契。表面相互鄙夷、划清界限，可在猎杀高阶异兽、攫取异兽本源的目标之上，二者所求，殊途同归。

层层思绪翻涌，过往细碎传闻尽数串联。

近年来，世间诸多低阶温顺异兽莫名销声匿迹，杳无踪迹，坊间只当是妖兽族群迁徙、灵脉变迁。可如今细细想来，那大批低价流通的异兽翎羽、灵骨材料，尽数是猎盟暗中屠戮搜刮的赃物！

此番黑袍人精准寻至隐秘山洞，不顾一切强攻出手，目标直指重伤垂危的墨渊灵翎，绝非偶然路过。

消息，已然彻底走漏。

是谁泄了行踪？

是镇兽宗内部之人？还是沿途暗藏眼线，一路尾随追踪？

凌玄宸五指紧握，指节紧绷发白，咔咔轻响，心底阴霾密布。

“我们此番，怕是惹上了滔天大祸。”

他骤然出声，语声沉凝，裹挟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杨晓抬眸相望，眼底锋芒骤凝，瞬间捕捉关键：“此话何意？”

“此人绝非独行散修。”

凌玄宸抬手转动掌心残玉，昏暗洞光之下，“猎”字纹路愈发深邃醒目。

“此乃猎盟专属猎字令。背后是一个盘踞暗处、势力庞大的地下组织。他们唯利至上，无善无恶，墨渊灵翎身为万翎之皇，血脉至尊，于他们而言，是足以倾尽全力争夺的无价至宝。”

墙角之下，柳自在在药力滋养下悠悠转醒，意识朦胧恍惚，恰好听闻这番对话。他勉力牵动唇角，溢出一抹苦涩无力的苦笑。

“我便说……荒山野岭，怎会凭空冒出筑基巅峰的绝顶高手截杀……原来从一开始，目标便是这头绝世灵翎，是我们撞上了旁人觊觎已久的天大机缘……”

他试着撑起身形，稍一动弹，脏腑剧痛骤然席卷全身，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只能僵卧原地，不敢妄动。

凌玄宸伸手稳稳按住他的肩头，温声叮嘱：“切勿乱动，你此刻重伤缠身，最需静心休养，稳固生机。”

“休养又有何用。”柳自在喘息微微，眼底掠过一丝真切惊惧，“猎盟既已知晓我等行踪、知晓灵翎下落，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波杀手落败，来日只会有更多高手接踵而至，更强的杀机，已然悬顶。”

洞中气氛愈发沉凝压抑，绝境阴霾重重覆压。

凌玄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与警惕，将那枚凶险莫测的猎字残玉仔细贴身收好。

眼下强敌暂退，杀机暂歇，可真正的风雨，才刚刚悄然临近。

他抬眸望向气息微弱的两名同门，沉声道：“当下局势不明，不宜贸然奔波异动。我等暂且留守山洞，安心休养调息，待伤势复原、灵力回暖，再从长计议，谋定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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