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符道

震天鼓鸣彻响四野，浩荡号角响彻云霄。

天穹之上，金色战字高悬熠熠，煌煌灵光刺目夺目，镇慑全场。

演武广场二十座擂台同时亮起厚重护阵灵光，四方灵力激荡翻涌。兵刃交击铿锵震耳，同门对决喝杀连绵，喧嚣热浪层层堆叠，沸反盈天，震得人心神动荡。

凌玄宸与杨晓立身人潮外侧，抬眸远眺高台诸座战局。台上筑基天骄交锋绚烂，剑气纵横破壁，术法流光漫天，每一次强势对决皆引得台下喝彩如潮，声浪不绝。

二人静观战局整整半日，满目繁光缭乱，看得眼眸微酸，倦意渐生。

日暮西垂，残阳铺地，漫天霞光将偌大演武场染成一片赤红，暮色渐临。

杨晓揉了揉酸胀脖颈，轻吐一口气，眉眼含倦：“这般喧嚣终日，看得人头昏脑涨。大半时日过去，所见皆是寻常较量，并无真正顶尖高手出手。”

凌玄宸未曾应声作答，只微微眯眸，眸光越过层层人潮，静静落向偏僻侧台。

此处擂台简陋，人流稀疏，相较主台的热闹鼎盛，冷清数倍，历来多是外门与低阶内门弟子争锋之地，少有人驻足关注。

正当此时，一道唱喝骤然从侧台传出，刺破周遭细碎喧闹。

“下一场！柳自在！”

凌玄宸眸光骤然一定，倦意尽散，心神瞬间清明。

“轮到柳兄了！”杨晓骤然抬首，眼底困倦一扫而空，眸光发亮。

二人对视一眼，即刻挤过松散人潮，快步朝着三号侧台而去。

简陋擂台四周，零散围聚一众看热闹的弟子。此刻主台天骄对决未歇，众人目光皆聚焦高台，此地皆是无名小辈争锋，少有人真心留意。

人群尽头，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踏出阴影。

柳自在依旧身着那件洗得泛白的旧青衫，长发松散垂落肩头，怀中紧抱旧布包裹，周身姿态慵懒松弛，看似散漫无章，宛若未醒。

唯独那双眼眸，全然褪去往日腼腆躲闪之态，澄澈沉静，覆着一层近乎冷酷的漠然，心神凝定，不染外物。

擂台对面，立着一名身形魁梧的壮硕弟子。此人腰间悬一柄厚重背刀，身姿霸道张扬，下颌高抬，满眼倨傲轻鄙。

他上下扫量柳自在一番，嗤笑出声，语声张扬，足以让周遭众人尽数听闻：“我倒听过你的名头，便是那终日闭门画符、不事修炼的柳师兄？”

“今日宗门大比，乃是真刀真枪的争锋战场，可不是你伏案涂鸦、摆弄纸符的闲逸之地！”

戏谑嘲讽声声落地，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哄然讥笑。

凌玄宸眉峰微蹙，眸底掠过一抹微凉。此人出言轻薄，恃武轻人，未免太过张狂。

杨晓掌心紧握剑柄，面色渐沉，低声愠道：“此人究竟是谁，这般目中无人、口出狂言。”

“无名之辈罢了。”凌玄宸轻轻摇头，神色淡然。

擂台上，柳自在全然无视周遭讥讽嘲弄，未曾争辩半句。

他微微屏息凝神，将周身残余倦意尽数敛去。抬手之间，动作缓而沉稳，不疾不徐，既在调整身姿，亦在平复气息，静待开战。

对面魁梧弟子见他默然不语，只当是心虚怯懦，心底愈发骄纵，顿时恼羞成怒。

他大步踏至擂台正中，厚重大刀猛地顿砸石面！

轰隆一声，坚硬擂台石砖瞬间碎裂细纹，威势霸道骇人。

“故作哑巴装模作样！且看我战后，打得你彻底失语！”

裁判令旗一挥，比试即刻开启。

魁梧弟子毫无拖沓，灵力尽数灌注刀身，刀体瞬间覆上一层炽红灵光。劲风呼啸，刀势沉猛，携刚猛蛮力当头劈落，直取柳自在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杀伐凛然，寻常凝气修士若是对上，唯有仓皇退避，根本无从硬抗。

可柳自在自始至终立在原地，半步未退，身形安稳如山。

他双手垂落身侧，指尖微不可查轻轻颤动，心神默念符道秘诀。

就在凛冽刀锋距他鼻尖仅剩三寸、杀机咫尺之际，众人皆以为他必退必败之时，柳自在骤然动了。

不闪，不避，不挡，不抗。

反倒逆势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地，身形诡巧侧转，恰好穿过刀风空隙，贴身逼近魁梧弟子身前，身法精妙，出人意料。

对手瞳孔骤缩，心头大骇，欲收刀回防，可手腕倏然一紧，已然被一缕纤细金线牢牢缠缚禁锢！

垂眸细看，那缕纤细金线源头，竟是从柳自在袖中滑落的一张黄色符纸！

符面朱砂纹路灼灼闪烁，灵光流转，发出阵阵细碎嗡鸣，无形符力已然成型锁敌。

“你……！”魁梧弟子面色剧变，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柳自在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从容的弧度。

笑意温和，却无半分波澜，尽是掌控全局的笃定与淡然。

“符道玄妙，从不在蛮力杀伐。”

他语声清浅，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落于众人耳畔，振聋发聩。

“世人恃力逞强，以为刀沉势猛便是无敌。你蛮力充盈、刀法刚正，本是优势，奈何只会莽夫用力，不懂借势驭法，终究落了下乘。”

话音落定，泛黄符纸骤然轻震。

无冲天火光，无炸裂巨响。

唯有一股无形无质的磅礴符力，顺着金线骤然爆发、猛然拉扯！

巨力瞬发，禁锢周身！

魁梧弟子偌大身躯宛若被无形巨手攥握，双脚骤然离地，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猛撞！

砰！

一声沉闷巨响震彻擂台！

他整个人狠狠撞在擂台后方石柱之上，坚硬石柱瞬间裂开细密纹路。

魁梧弟子身躯瘫软落地，四肢微微抽搐，浑身灵力溃散，再无起身之力，厚重长刀哐当落地，尘土飞扬。

擂台周遭，瞬间死寂。

方才哄笑讥讽的围观众人，尽数僵在原地，瞠目结舌，大张着口，无一人能出一言。

满场哗然尽数消弭，只剩极致的寂静。

凌玄宸眼底精光一闪，眸中赞许丛生。

这般手段，当真精妙绝伦。

不靠雄浑灵力碾压，不靠兵刃杀伐争锋，仅凭一纸灵符、一缕符线，以巧破万钧蛮力，瞬制强敌、逆转战局。

这，才是真正的符道造诣，是以术驭力、以法破武的至高精妙。

杨晓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侧首看向身旁少年，低声感慨：“看来，这一战，柳兄已然稳胜。”

凌玄宸缓缓颔首，目光牢牢锁在擂台上那道清瘦青衫身影之上，眼底满是认可。

擂台中，柳自在轻抬指尖，散去残余符力，符纸灰烬随风纷飞，消散无形。

他未曾张扬得意，未曾俯瞰对手，更无半分倨傲姿态。只是默然转身，缓步走下擂台，重新抱紧怀中布包，瞬间恢复往日慵懒闲散的寻常模样，低调淡然。

途经凌玄宸与杨晓身侧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劫后速胜，心底微有余悸，柳自在压低声音轻喃一句：“呼，方才倒是真吓我一跳。”

话音落，他便快步离去。

凌玄宸与杨晓并肩而立，二人对视一眼，神色皆是微微一沉，心绪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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